蕭政執盞淺笑,褪去了方才震懾全場的凜冽威壓,眉眼間染著幾分隨性的溫和,看向身側的司空長風。
“小兄弟心性磊落,很不錯。”他抬手將一杯溫熱的酒遞了過去,語氣坦蕩真誠,“東君的兄弟,便是我的兄弟。來,共飲一杯。”
司空長風心頭微震,難免有些恍惚,全然未曾想過,這位權柄滔天、氣場懾人的宸王殿下,會如此平易隨和,願意與初出茅廬的自己對坐飲酒、平輩相交。
一旁的百里東君連忙抬手碰了碰司空長風的胳膊,眉眼彎彎,語氣親暱又真誠:“快拿著呀!我阿政最好相處了,半點沒有王爺架子。”
蕭政眸色微沉,目光掠過司空長風的脈象,精準察覺到他體內暗藏的舊傷與心脈損耗,隨手取出一枚通體瑩潤、靈氣內斂的丹藥遞出。
“你心脈受過重創,根基有損,尋常湯藥難以固本。這是護心丹,可穩住你的心脈、壓制舊傷。”他語速平緩,字字周全,“明日你便去尋訪藥王辛百草,藥王谷的路徑,直接問溫前輩便可。”
司空長風雙手鄭重接過丹藥,心底滿是敬重,躬身謝道:“多謝殿下厚愛。”
“不必多禮。”蕭政擺了擺手,褪去所有朝堂尊卑的隔閡,語氣隨性親和,“私下相處,不必喚我殿下,太過生分。你與我們年歲相仿,若不嫌棄,喚我一聲大哥便可。”
司空長風一怔,隨即心頭暖意翻湧,沉聲鄭重喚道:“大哥。”
百里東君看著眼前和睦的一幕,眼底滿是雀躍,隨即想起心中疑惑,開口問道:“阿政,我聽聞你大敗北蠻,直接覆滅了北蠻舉國,立下蓋世奇功,你本該北疆才對,怎麼會突然來西南道?”
“我隨大軍返程途中,聽聞了柴桑城的風波。”蕭政淺酌一口薄酒,語氣淡然,似是隨口之舉,卻暗藏護佑摯友的心意,“便獨自趕來一趟。明日仍需追上大部隊,一同班師迴天啟覆命。”
話音落下,席間氣氛悄然緩了幾分,卻也多了一縷淡淡的悵然。
百里東君望著眼前齊聚的三人,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輕聲感慨:“自天啟一別,我們三人總算再度聚首了。”
話音微頓,他眸底染上一層落寞,輕聲呢喃:“只可惜,少了雲哥……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方,過得如何。”
蕭政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眸望向遠方沉沉夜色,語氣沉穩而篤定,帶著一份無人能破的信念:“他一定會回來的。”
一旁靜坐的易文君始終默然不語。
她垂著眼簾,斂去眸底翻湧的思念,安靜聽著幾人對話。無人知曉,在提起葉雲的這一刻,她的心底,亦是翻滿了綿長又酸澀的牽掛。
天啟城,皇城深處,泰安殿內肅穆沉靜。
龍涎香嫋嫋升騰,縈繞朱梁畫棟,殿中鴉雀無聲,唯有帝座之上的太安帝眸光沉沉,漫著一身久居上位的威壓。
他指尖輕叩御案,淡淡開口發問:“其餘諸王,都已知曉北疆與西南道的訊息了?”
階下,大太監濁清垂首躬身,語態恭謹平穩:“回陛下,青王得知宸王戰績,怒極之下砸了殿中不少器物。琅琊王則已移步去往景玉王府,似是商議要事。”
濁清心底暗自輕嘆。
皇室之中,每逢宸王蕭政立下赫赫戰功、聲威暴漲,諸王便心生忌憚、百般躁動,這般暗流湧動的戲碼,宮中上下早已見怪不怪,早已是常態。
太安帝聽聞此言,面上並無半分詫異,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深意,輕聲自語:“政兒,也該歸城了。”
“回陛下,宸王殿下隨北伐大軍班師,行程已定,三兩日內便可抵返天啟。”濁清朗聲回稟。
太安帝抬手執起御筆,朱墨落於聖旨卷軸之上,落筆鏗鏘有力,一字一句,皆是對宸王的嘉獎封賞。
這些年,蕭政戰功累累,定四方、平外敵、穩屬地,軍功赫赫,權位早已封無可封、賞無可賞。
換作朝中任何一位臣子,功高震主、權傾朝野,早已是帝王心頭大患,難逃削權賜死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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