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王府
殿內沉靜,暮色壓階。
蕭若瑾立在窗前,神色沉鬱,語聲帶著幾分難掩的凝重:“蕭政遠鎮北境這數年,人不在天啟,我們便始終撈不到半分便宜。如今他大勝歸朝,一舉覆滅北蠻、戰功震天下,朝野聲望無人能及。有他坐鎮天啟,往後我們只會被死死壓制,再難翻身。”
他心中更是添了一層刺骨的意外與忌憚。誰也未曾料到,易文君倒向蕭政,借宸王滅蠻凱旋的滔天權勢徹底掌控影宗,憑這股隱秘勢力屢屢暗中掣肘、給他處處製造阻礙,步步蠶食他在京中的佈局。
蕭若風垂眸輕嘆,眉宇間覆著一層深重的失算與憂慮:“十三弟的確深不可測。此番,是我低估了他。西南道是他固有封地,根基盤根錯節、牢不可破,縱使常年離京征戰,對朝堂暗流、朝野勢力的把控也從未鬆動半分。如今北蠻覆滅、軍功加身,他的聲勢早已今非昔比。”
話音未落,他心底藏著一層更隱秘的憂心。蕭政勢大滔天,師兄們的家族立場微妙,此番局勢劇變,怕是會讓諸位師兄對自己愈發疏離隔閡。
蕭若瑾眸光沉冷,續道:“我暗中派人接觸過易卜。如今的易家,早已被易文君徹底架空,易卜有名無實、束手束腳,根本無力制衡……”
蕭若風微微搖頭,語氣篤定而清醒:“易卜絕非如今宸王的對手。此刻貿然插手、刻意幫扶,不僅救不了易卜,反倒會白白暴露我們的人手,折損自身勢力,得不償失。”
宸王府
蕭政平定北蠻、風塵歸京,連日身心俱疲,索性在宸王府閉府靜養了兩日。本以為天啟局勢暫穩,卻不曾想短短兩日,便平地驚雷,出了一樁撼動朝堂的大事。
正廳氣氛驟然沉凝。
蕭政眸色驟變,眉宇間翻湧著真切的震驚,聲線都微微沉滯:“西楚劍歌……百里東君怎麼會西楚劍歌?!這絕不可能。”
此事絕非尋常武學外露,背後牽連太重,他心頭瞬間壓上一層沉甸甸的陰霾。
易文君神色肅然,緩緩稟報道:“影宗密報確鑿,百里東君前日在劍林醉酒,無心之間使出了失傳的西楚劍歌。事發之後,他已火速返回乾東城,溫蘅前輩此刻隨他一同在城中。”
伍媚娘上前一步,沉聲請示:“訊息早已傳開,如今各方勢力盡數緊盯百里家,暗流洶湧。王爺,是否要派我們的人暗中護住他們?”
朝野皆知,明德帝本就深深忌憚百里世家底蘊雄厚、勢大難制。如今西楚遺世劍譜重現於世,帝王猜忌必然徹底落到實處,百里家此番,已是禍臨頭頂。
蕭政指尖微沉,心頭滿是憂慮。
他太清楚帝王心性,也清楚西楚二字在天啟朝堂意味著什麼。
“東君……實在太過恣意,此番屬實闖下滔天大禍。”
不止是百里東君危矣,此事牽連政局、牽動朝局,連他自己亦被捲入風波之中。
正當滿室沉鬱之際,府外忽傳內侍高聲傳旨——
聖上急召,令宸王蕭政即刻入宮覲見。
太安殿
宮階肅靜,鎏金瓦落著微涼天光。
濁清躬身立在殿門之下,見蕭政緩步而來,即刻上前見禮,語態恭敬:“宸王殿下。”
蕭政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從容開口:“倒是稀奇,沒想到濁清大監特意在此等候本王。”
五大監與這位宸王,素來比其餘皇子更為熟稔。蕭政自幼養在帝側,是太安帝親手教養的皇子,五大監常年隨侍君王左右,是看著他長大的。昔日親近無間,只是後來蕭政開府建衙、坐擁封地,日漸獨立,君臣名分漸重,往來才慢慢疏遠。
如今朝野皆知,宸王戰功赫赫、勢壓諸王,是最有可能登臨九五之人。五大監深知伴君之道,不願日後落得守陵終老的下場,皆想提前攀附,與未來帝王結下幾分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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