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政淡淡應聲，抬手輕輕拍了拍濁清的肩膀，姿態鬆弛隨性，不顯半分疏離拘謹，舉重若輕間便承下了這份示好。
步入太安殿，殿內龍氣肅穆，靜謐無聲。
蕭政斂去幾分閒散，躬身行君臣大禮：“兒臣參見父皇。”
“起身吧。”太安帝端坐龍椅之上，目光沉沉，開門見山，“百里東君使出西楚劍歌一事，你已然聽聞了？”
蕭政直起身容，神色坦然，故作渾然不覺其中利害，語氣輕鬆：“回父皇，略有耳聞。東君天賦卓絕，確實頗有本事。兒臣倒還惋惜，上次未能與他好好切磋一番，也好親眼見識見識這傳說中的西楚劍歌。”
他字字句句皆是裝傻示弱。帝王此問，哪裡是想聽他感慨武學，分明是藉機試探他與百里家的干係、探查他心中站隊。
太安帝眸色微深，緩緩追問：“那你如何看待百里家？”
蕭政神色不改，語氣篤定坦蕩：“父皇，西楚早已覆滅，歲月更迭，如今西楚百姓皆是北離子民。”
太安帝眸光微凝，再拋一問，步步緊逼：“那失傳的藥人之術呢？”
“百里落塵忠心北離，心懷蒼生，豈會沾染陰邪詭術。”蕭政從容應答，條理清晰，“藥人之術有傷天和，西楚劍仙斷然不會傳給東君。何況東君天性赤誠陽光，磊落坦蕩，更不屑修習此等禁術。說到底，縱是留有秘術又如何？身懷絕世之技的西楚，終究還是湮滅於歲月之中，不足為懼。”
太安帝看著他滴水不漏的模樣，淡淡哼笑一聲：“你倒是心性寬宏，看得通透。”
話音一轉，帝王丟擲最終試探：“孤欲命你九哥前往乾東城一趟，你覺得此舉可行？”
蕭政眉眼微揚，似是真心勸諫，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審慎：“是父皇太過寬心。琅琊王兄如今自在地境修為，乾東城藏龍臥虎，那位西楚前輩更是世外高人，您就不怕王兄莽撞行事，觸怒先賢，最終折損性命？”
太安帝目光鎖定他，沉聲反問：“那依你之見，由你前去？”
帝王心中自有算計。百里家偏居乾東，看似閒散無爭，實則底蘊滔天。朝野皆知蕭政與百里東君私交甚篤，百里一族更是暗中偏向宸王。此刻派琅琊王前往乾東，明為探查監視，實則暗藏拉攏分化、暗中挖取蕭政助力的心思。
只是這份算計，蕭政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心中淡然輕笑：儘管去挖便是，百里家的心意風骨，絕非旁人輕易能撼動。
蕭政微微垂首，語態恭順卻絕不接招：“兒臣剛剛平定北蠻歸來，身心尚未休整妥當。既然王兄有心前往，便由他去便是。兒臣始終相信，百里一族忠心耿耿，從未有逆亂之心。”
心底卻另有盤算：何止是信他們忠誠，我更信父皇你不敢動百里家。百里落塵，絕非葉羽之流可隨意拿捏。
一旁立著的蕭若風神色平靜，早已習慣蕭政這般進退有度、滴水不漏的模樣。
這些年，他並非未曾試圖拉攏宸王麾下勢力，可蕭政的根基盤根錯節、牢不可破，從未給過他半分可乘之機。從前百里家從不參與皇子黨爭、超然事外，可自雷夢殺歸來，與他細說蕭政與百里東君的相處過往，他便徹底明白——百里家看似中立，心底早已隱隱偏向了蕭政。
太安帝看不出半分破綻，終是頷首定論：“若風，此事便交由你處理。即刻前往乾東城。”
蕭若風躬身領命：“兒臣遵旨。”
待蕭若風躬身退離、殿中只剩父子二人，太安帝再度看向神色閒散的蕭政，緩緩開口：“你當真不願前往？”
蕭政唇角噙著一抹散漫笑意，姿態恣意無拘，全然無尋常皇子在帝王面前的拘謹：“東君近日便要啟程前來天啟，無論兒臣去與不去，局勢皆是如此。待他入天啟，兒臣自會好好招待這位故友的。”
說罷，他全然不顧殿內肅穆龍威，抬手隨意拈起御案上的精緻糕點放入口中，漫不經心地隨口感慨：“幾年沒回來，父皇宮裡的廚子，倒是換了。”
他素來如此，自幼養於深宮，性情通透恣意，同李長生一般，從不在太安帝面前拘守繁瑣規矩，鬆弛自在。
太安帝望著他隨性散漫的模樣，眼底沉沉，不露分毫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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