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深宮朝堂之上,他的這些兄長,人人皆有儲位野心,個個盼他折戟、盼他身死。
蕭若風或許尚存幾分仁念、片刻猶豫,可終究殊途同歸。
皇權之爭,從無兄弟溫情,唯有勝者為王。而他蕭政,生來便站在萬人之巔,傲骨錚錚,從不需任何人的假意善待。
西楚儒仙仙逝乾東城,一場席捲朝野的風波,終究塵埃落定。
七日期限已滿。蕭若風以學堂之名,親自前來接百里東君,返程天啟,赴城中三年一度的學堂大考。
這是太安帝默許、亦是百里家頷首應允的折中法子,是朝堂與臣子之間,最體面、最穩妥的收場。
百里府庭院清風徐徐,少年收拾好行囊,神色坦蕩無憂,全然沒有半分奔赴帝都的忐忑,只轉頭寬慰著身側憂心的母親溫洛玉。
百里東君笑得輕快,語氣篤定又親暱:“娘,此番迴天啟不會出任何事。真若有變數,再不濟還有阿政在。大不了我便住進宸王府,有他護著,誰敢動我。”
要知百里家手握兵權,立身朝堂多年,素來中立持重,從不偏附任何一位皇子,不涉儲爭、不結黨羽,是朝野皆知的規矩。按常理而言,百里家絕不容許家中嫡子公然親近任何一位宗室皇子,更不會將安危寄託在某位王爺身上。
可此刻百里東君脫口而出的依仗,坦蕩又自然,毫無半分避諱。
立在不遠處的蕭若風將這番話盡收眼底、入耳入心。
他此行親至乾東城,本還心存一絲微弱的僥倖,以為自己親自引渡百里東君去天啟,多多少少能挽回些許局面、拉近幾分羈絆。可現實猝不及防,狠狠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溫洛玉聞言,緊繃的眉眼瞬間舒展,眼底的擔憂盡數散去,輕輕頷首柔聲道:“倒也是這個理。有政兒在天啟坐鎮,有他照拂你,娘確實放心了。”
一旁的雷夢殺站在原地,心底滿是驚愕,暗自唏噓不已。
他素來知曉宸王蕭政少年威名、權勢滔天,卻從未想過,素來超然物外、不附皇權的百里家,竟對蕭政信重至此。這份全然託付的信任,遠超尋常世家與皇子的交情。
端坐主位的百里落陳緩緩開口,語氣沉穩篤定:“如此也好。你與政兒年少相識,兄弟情誼深厚,多年未曾好好相聚。此番入京,你不可能空手登門,去庫房挑些上等珍寶帶上。”
“父親放心,兒媳會安排妥帖的。”溫洛玉應聲應下,妥帖周全。
一旁的百里成風看著自家跳脫不羈的兒子,無奈搖頭,出聲叮囑:“臭小子,到了天啟,萬萬不可給宸王添麻煩。”
話音落下,他又深知自家兒子脾性,知曉這話多半是白說,只得無奈改口,哭笑不得:“罷了,不求你懂事周全,你只需儘量少惹事端、少給政兒添亂便足矣。”
為人父者,最是瞭解自家子弟心性脾性。
全程默然佇立的蕭若風,此刻心底只剩一片無言的悵然與無語。
他才是今日奉命而來、專程接引百里東君歸京之人。
可自始至終,百里上下所有人,無人顧及他半句,無人將百里東君的安危託付於他,無人囑咐他照拂一二。
滿室言語、滿心牽掛,所有人的底氣與託付,盡數繫於遠在天啟的宸王蕭政一人之身。
他這位堂堂琅琊王,反倒像個無關緊要的過客,被徹底晾在一旁,落寞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