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青石板落著細碎風聲,王府管家躬身入內,神色恭謹,沉聲稟報:“王爺,琅琊王殿下與灼墨公子聯袂來訪。”
榻邊的易文君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慵懶又帶著幾分瞭然的輕諷:“來的還挺快。”
端坐案前的蕭政眸色未動,一身墨色錦袍襯得身姿挺拔,周身自帶久經沙場的凜冽威儀,淡淡出聲吩咐:“帶他們去前廳候著。”
話音微頓,他側首看向身側的雲哥,眸色沉了幾分,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考量:“雲哥,你暫且迴避一二。”
他從不是忌憚葉鼎之的身份被人窺探,只是方才易文君與葉鼎之相視的眼神里,藏著旁人讀不懂的牽絆與默契。蕭若風心思通透、察人入微,這般隱晦情愫,定然瞞不過他的眼。
轉瞬,蕭政目光落向一旁散漫隨性的百里東君,聲線沉穩:“東君,你隨我一同前去。”
百里東君挑眉,一臉閒散疑惑:“我去幹嘛?”
蕭政抬眸,眼底藏著幾分深意,直言道:“雷夢殺此番登門,本就是為你而來。”
前廳肅穆莊重,樑柱沉木古樸,空氣靜謐得只剩穿堂風掠過簾幔的輕響。
雷夢殺率先拱手行禮,姿態恭敬有度:“宸王殿下。”
蕭若風緊隨其後,望著上座身姿矜貴、氣勢迫人的少年王爺,心頭微滯。原本欲喚一聲親暱的“十三弟”,可念及往日二人僵持的隔閡,再看蕭政如今嫡親王的尊貴身份,品級尊榮更勝自己一籌,終究壓下私念,改了稱謂,語氣端謹疏離:“十三……宸王殿下。”
蕭政安然端坐主位,脊背挺直,眉眼冷峻銳利,一身天家威儀渾然天成,居高臨下看向二人,氣場沉穩壓場,開門見山,字字清亮有力:“琅琊王兄大駕光臨本王府邸,不知所為何事?”
蕭若風垂眸斂神,直言來意,語氣帶著幾分焦灼:“我此次前來,是為稷下學堂大考一事。如今學堂大考將近,可全程事宜層層卡頓,遲遲無法推進,耽擱日久。”
距學堂大考時日已然無幾,可考場未定、流程停滯,諸事懸而不決,由不得他不急切。
蕭政眸光微凜,指尖輕叩扶手,清脆聲響落於寂靜廳堂,自帶威壓,語氣凜然正色:“稷下學堂立世之本,是為北離朝堂甄選棟樑、輸送賢臣。可如今的稷下學堂,琅琊王兄捫心自問,還算得上規制森嚴的皇家學堂嗎?”
他眸光深邃,帶著通透的審視,字字擲地有聲:“你們所求的考場,竟是囊括整個天啟城。即便是朝廷正統科舉大典,也從未有過這般鋪張逾矩的場面,這般行事,難道不算逾越禮制、壞了規矩嗎?”
於他眼底,如今的稷下學堂早已變了味道,沾染過重的江湖習氣,鬆散肆意,反倒像一方自在逍遙的江湖門派,全然失了皇家學府的莊重本分。蕭政從非厭棄江湖俠義,可萬物皆有法度、萬事皆守規矩,江湖意氣一旦凌駕朝堂律法、皇家規制之上,便是大亂之始。
蕭若風微微蹙眉,輕聲緩和:“李先生此番破例收徒,聲勢確實浩大,難免惹人非議。”
“既是學堂祭酒,執掌稷下法度,收徒便該以朝堂社稷為重。”蕭政聲線冷冽,氣場愈發迫人,句句直指核心,“門下弟子當潛心治學,他日入朝為官、造福百姓、輔佐君上,方是本職。若只是以私人名義廣納江湖弟子,便切莫再打著稷下學堂、皇家學府的旗號,混淆視聽!”
李長生半生收徒無數,除卻蕭若風身負皇族血脈,其餘門人皆為江湖散人、逍遙俠客,無一人有心入世輔政、躬身朝堂,這般局面,早已偏離稷下學堂設立的初心。
蕭若風抬眸,語氣帶著幾分懇切與無奈:“宸王,你應當明白。此番聲勢浩大的收徒,終究是為了百里東君。只要東君能成為李先生的關門弟子,有稷下與李先生庇護,父皇那邊便不會對他輕舉妄動。”
聽聞此言,蕭政眼底驟然凝起凜冽鋒芒,周身氣勢驟然鋪開,殺伐之氣隱現,語氣篤定鏗鏘,字字落地有聲:“百里東君身在我宸王府中,便由我護著!普天之下,無人能動他分毫!”
他眸底翻湧著憾恨與決絕,藏著十年未平的執念:“十年前,我年幼無力,終究沒能護住葉氏滿門,抱憾至今。而今我身居王位,掌權掌勢,百里東君有我庇護,任何人都休想再動分毫,即便是父皇,也不行!”
這般強勢護短、逆勢而為的決然,震得滿堂寂靜。
蕭若風望著態度強硬、寸步不讓的他,語氣微沉:“你當真要執意如此嗎”
這麼多年,蕭政於朝堂之上,素來剛正強勢,對上不卑、對親不徇,從未給過任何人半分情面,今日更是分毫退讓皆無。
蕭政抬眼直視蕭若風,目光銳利如鋒,帶著皇族正統的凜然與訓誡,聲線沉冷威嚴:“北離山河萬里,行的是蕭家律法,守的是蕭家規矩!”
他語氣重重一頓,字字警醒,力道千鈞:“琅琊王兄,切莫忘了,你亦是蕭家血脈!莫要一朝拜師入江湖,便失了本心,忘了自己姓氏,丟了皇家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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