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最陰暗的猜測去揣度你們的關係,然後又像只豎起刺的刺蝟,一邊靠近你,一邊又用各種方式來試探一條退路,希望在我死後,你能不那麼傷心。”
黑瞎子苦笑了一下:“其實說到底,還是對我們的未來沒信心,用自己的自以為是傷害了你,也差點搞砸了我們之間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東西。”
“吳妄,我今天跪在這裡,不是要逼你原諒我,也不是演苦肉計。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有多嚴重,也想讓你看到我的決心。”
“從今以後,我會學著更信任你,更尊重你的感受,不會再胡亂猜測,也不會再用任何讓你不舒服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吳妄怔怔地看著跪在搓衣板上,仰頭望著自己的黑瞎子,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來話。
他想要問清楚那個卦象到底是怎麼回事,又想說自己其實已經沒那麼生氣了,但千言萬語湧到嘴邊,都被他嚥了回去,只輕聲告訴黑瞎子:“你和我哥……我就當沒——”
黑瞎子搖搖頭,示意他不要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他又往前探了一點,以跪姿虛虛地環抱住吳妄,手輕輕撫上吳妄的臉頰:“吳妄,說真心話,在我說出‘共享’的提議後,撇開被冒犯的怒氣不談……你心裡有沒有那麼一瞬間,覺得……鬆快了一點?”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吳妄的眼睛,彷彿要透過那雙清澈的眸子,看進他的靈魂深處。
“你,想不想和你哥……在一起?”
吳妄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反駁、想否認,但黑瞎子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指微微用力點在了吳妄的心口上。
“這裡,說真話。”黑瞎子說:“別騙我,也別騙你自己。”
吳妄所有湧到嘴邊的辯解,都被這根手指堵回去。他垂下眼簾,避開黑瞎子過於銳利的目光,時間彷彿就這樣被拉長了。
許久,吳妄才幾不可察地點頭:“……嗯,想。”
“那我就不後悔。”黑瞎子說。
聽到這個答案,黑瞎子臉上並沒有出現失望、憤怒或者任何其他負面的情緒,相反,有種奇異的釋然。
吳妄倏地抬頭看他。
風似乎在這一刻停了,然後又猛烈地刮起來,槐樹的枝葉在他們頭頂嘩嘩作響,篩落下一片片晃動的光斑。
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照亮了一高一低兩人互相環抱、互相依偎的姿態,如同兩株於風雨中糾纏共生的藤蔓。
“起來吧。”吳妄拍拍他。
黑瞎子仰頭在他嘴邊輕輕親了一下,站起來,動作稍顯僵硬。
吳妄看在眼裡,頓時有點心疼,黑瞎子褲子的膝蓋處都壓出幾道深深的凹痕了,布料皺在一起,可以想到黑瞎子跪得到底有多實誠。
他忍不住問:“怎麼想到用這個的?”
他以往也只是在爸媽吵架的時候聽他爸口嗨過,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真跪。
黑瞎子活動了一下膝蓋,聞言無奈地笑了:“婆婆告訴我的,她說這男人犯了錯就得認,沒事多跪跪搓衣板,積攢積攢經驗。”
“她還說,她老伴兒還在世的時候沒少惹她生氣,也沒少跪。就把這個老搓衣板拿給我了,說這個戰績特別輝煌,特別吉利。”
他一聽,有道理啊,就麻溜地把搓衣板借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