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風格，倒是與同住一個屋簷下的黑瞎子形成了鮮明對比。黑瞎子那屋裡，有他收集的字畫、有他的小提琴，有他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還有些花花草草……裝點得很有情調、很有生活。
而這間屋子，就像它的主人一樣。
沉默，內斂，將所有情緒和慾望都深深掩埋，只留下一個堅硬外殼。彷彿不需要任何外物的慰藉和點綴，就能獨自佇立在時光裡，千年萬年。
吳妄不知道自己是懷著一種什麼樣的心情，仔仔細細地看過了這間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看那張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卻沒有一點擺設的桌面。
——看那個緊閉的、不知道里面是否同樣空蕩的衣櫃。
——看那扇小小的、彷彿隔絕了所有風景的窗戶。
——看那不算多幹淨的水泥地面。
也許，他在思念。也許，他什麼也沒想，只是在打發時間，等哥哥回來。
只是，心裡某個角落，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絲細微的、難以言喻的酸澀。
這間屋子，就像張起靈這個人。
永遠空曠，永遠不拘泥於外物，永遠在路上。
一個暫住的客人，即使再熟悉，再親密，也永遠無法真正填滿這裡的空曠和冷清。
吳妄收回目光，垂下眼瞼，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還留有一點藥油的手指，靜靜地等待。
吳妄沒耽誤多長時間，大概是身上的傷碰水久了疼，很快就洗好回來了。幾乎是他腳步聲出現的同時，吳妄就調整好了表情，將心底複雜的思緒妥善地收起來。
房門推開，吳邪只在下身圍了一條浴巾，裸著還帶著水珠的上半身，就這麼大咧咧地走了進來。他身上浴室的潮熱水汽，瞬間驅散了一些屋裡的冷清。
吳妄看他這樣，忍不住叮囑：“現在晝夜溫差大，風涼，哥你這樣容易感冒。”
吳邪幾步走過來，挨著他在床邊坐下，習以為常地回答：“知道了知道了，我這不是想著回來還要上藥嘛，穿穿脫脫的，怪麻煩的。”
吳妄不置可否，他不覺得穿脫個衣服能有多麻煩。
兄弟倆一邊擦藥一邊說些沒什麼營養的閒話，氣氛很快就變得溫馨起來。
淤青和傷口都處理妥當，吳妄把用過的藥瓶全部放回醫藥箱，箱子他也不打算拿走，反正吳邪以後都要用，他乾脆就放在了桌子上。
看到揹包，他也習慣性地理了一下：“乾淨衣服要不要放衣櫃？我幫你掛起來。”
吳邪活動了一下肩膀，感覺藥膏挺清涼的，隨口說：“不用，就那幾件，明天還要穿，放桌子上就行，省事兒。”
“嗯。”吳妄應了一聲，沒堅持。他把團成一團的衣服都拿出來，然後耐心地一件件抖開、撫平、按照兄弟倆的習慣疊好，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桌子一角，貼身的內褲被他塞在衣服中間，用其他衣服蓋住了。
雖然家裡只住了他們三個男士，但內褲擺在明面上還是太難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