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頭那些年,姑娘過得實在太苦了些。
聽到隔扇門閉攏的聲響,躺在小榻上的範玉盈緩緩睜開了雙眸,她其實壓根沒有睡意。
她知道紅芪是為她著想,可她不愛過生辰,甚至說最厭惡的便是生辰那一日。
畢竟,誰教她的生辰正是她母親的祭日呢。
第30章 書院
定北侯府,除夕夜。
顧老夫人將顧家幾房都叫到正廳吃飯,一大桌子人,滿滿當當,熱熱鬧鬧,加之今歲顧家還添了丁,老太太心情極佳。
範玉盈仍如從前一般坐在顧縝身側默不吭聲地用飯,餘光瞥見坐在不遠處的二房夫人方氏。
大過年的,方氏的心情倒是不大好,坐在她懷裡的萱姐兒嚷著要吃甜羹,她頗有些不耐煩,將孩子扔給乳孃。
聽聞鈺哥兒百晬宴過後不久,方沁棠就被方家人接回去了,上次那事沒成,範玉盈估摸著方氏也知道,她這算盤大抵是徹底落了空。
今日,范家幾房連同兩個孩子都在,卻獨缺了三房獨子顧峻。
範玉盈打嫁進定北侯府,就沒見過這個小叔子。
飯桌上,顧老太太也問起顧峻來,三老爺向來沉默不多話,還是三房夫人周氏道顧峻前幾日來了信,言節後書院有個大考,他忙著溫書,就不回來了。
顧老太太點點頭,“峻哥兒勤勉是個好事,但畢竟是過年,他一人留在書院冷冷清清的,過兩日,讓敏兒帶些衣裳吃食,過去看看他。”
周氏道:“母親說的是,不過敏兒早打算好了,預備著後日一早就出城去書院看望他哥哥呢。”
吃罷晚飯,顧老夫人給二房兩個孩子和未嫁的姑娘們都發了壓祟錢,還給了範玉盈一份,道她頭一年進門,就當是添添喜氣。
範玉盈上前道謝,接過沉甸甸的紅封,抬眸看向上座的顧老夫人,心下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打顧老夫人回來的頭一日,她親手接過那《女誡》時,便下意識覺得,顧老夫人不喜歡她,或是將來少不了磋磨,如此再看,倒是她狹隘了,也不是所有祖母都同她那祖母一樣的。
坐了大抵一炷香的工夫,顧老夫人有些乏了,搭著劉嬤嬤的手回了椿園,眾人也四散離開。
大夫人蘇氏由巧雲扶著,目光落在前頭,卻是神色黯然。
顧敏推著不良於行的三老爺往南面走,三夫人周氏跟在三老爺身旁,淺笑著不知說著什麼,三老爺眉眼淡漠,但也會時不時頷首迎上幾句。
二房更熱鬧一些,方氏與二老爺絆著嘴,顧婷顧瑤說笑著跟在後頭,二奶奶江氏抱著鈺哥兒,乳孃牽著昏昏欲睡的萱姐兒,顧鋮則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也不知江氏小心翼翼抬首對他說了什麼,他冷冷橫了她一眼,嚇得江氏垂下腦袋,再不敢開口。
蘇氏轉而看向自己身側,驀然想起自己家那口子沒去西北前,每年過年在正廳吃完飯,都是醉醺醺和她一起走回松茗居的。
分明滿身酒氣還想往她身上靠,每每都被她嫌棄地推開。
蘇氏在心下低嘆一口氣,不知道往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日子,她提步行至月洞門處,就聽身後顧縝的聲音傳來,“母親回去了?兒子還想和玉盈一起,去母親院裡同母親一道守歲。”
蘇氏折身看向自己的兒子兒媳,搖頭道:“罷了,你們一個身體弱,熬不住,另一個整日忙於公務,好容易閒下來,都回去歇著吧,我也累了,今日想早些睡下。”
範玉盈看著婆母遠去的寂寥背影,明白她是有苦難言,畢竟誰受得了長達六七年的守活寡的日子。
隨顧縝走在回葳蕤苑的路上,一人忽而從一小徑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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