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玉盈看著身邊自紫蘇手中端過藥碗的男人,想起她前世死前許的那個願望,原那時她表面平靜,囑咐顧縝在她死後娶妻生子,看似對他無甚留戀,實則早已對顧縝動了心。
只是覺得註定陰陽兩隔,又何必將這份感情訴諸於口,反成了生者的執念。
“那石頭救不了我的命,你知道了吧。”她倏然開口道。
顧縝回身看來,點了點頭,在紫蘇幫著將她扶起來後,他遲疑許久道:“這是瑄嵐巫醫開的藥,不過這藥藥性極烈……”
範玉盈明白他的意思,想來將這藥端到她面前,他也是思慮已久,畢竟這藥服下去,她承受得住或許還有活頭,承受不住,便……
然她本就是將死之人,並沒有選擇,唯有孤注一擲。
她伸手接過來的一刻,她聽見紫蘇急切地喚了聲“姑娘”,範玉盈笑著看她一眼,仍是仰頭一飲而盡。
緊接著,她輕拉了拉顧縝的衣袂,“陪我睡一會兒吧。”
顧縝會意頷首,紫蘇青黛也退了出去。
範玉盈任由顧縝將她抱在懷裡,慢慢闔上了雙眼。
入目又是一片桃花林,和前世她死前的場景很像,只是在夢中,她粉面朱唇,神采奕奕,不是夢外那個虛弱的模樣,來瑄嵐的這一路上,旁人並不知道,幾乎一直在昏睡的她幾乎夜夜與顧縝在夢裡相見。
她在空處幻化出一個妝臺,坐在前頭為自己描眉上妝。
顧縝來得有些遲,範玉盈也料到了,她起身迎上去,在他跟前轉了一圈,藕粉的羅裙飄揚,像極了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
“好看嗎?”範玉盈問他。
顧縝點點頭,“好看。”
“不愧是媱族的寶物,在這夢中我竟感受不到一點病痛。”範玉盈站在原地,含笑看著他,“顧縝,我希望你最後記住的,是我而今這個模樣。”
顧縝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他眸色冷下來,伸手一把抓住範玉盈的胳膊,將她拽至身前。
“兩次,你想讓我兩次都親自送你離開,範玉盈,你不覺得你太殘忍了嗎?”
“你……想起來了?”範玉盈面露苦澀,“也好,接受了一次,第二次便也沒那麼難了。”
她定定看著顧縝,“也許是命中註定,讓我永遠都只能走到這裡,可顧縝,你的路還很長,相信以你的能力,就算沒有父親,將來也能封侯拜相,位極人臣。”
她強忍著喉間湧上來的淚意,頓了頓道:“我們相識,加上前世也不過三年,我知你對我有情,可日子久了,便也能忘了,你就只當我是你人生的一個過客。”
她話音才落,桃林驟然劇烈抖動起來,兩人身子不穩跌坐在地,桃花簌簌而落,桃枝竟也漸漸有了枯黃之勢。
顧縝隱隱察覺到什麼,死死抱住了範玉盈,這不是夢境在坍塌,而是他懷裡的人在消逝。
那藥終究還是沒能留住她的性命。
範玉盈很少在顧縝臉上看到驚慌之色,尤其是像眼前這般恐懼無措。
可若是註定要失去的東西,抱緊了又有何用呢。
“雲郎。”範玉盈驀然喚了他一聲,任淚水傾瀉而下,“重活一世,我很高興能嫁你為妻,這一次,我已沒有遺憾了。”
“別說,別說!範玉盈,你信不信,你死了我會隨你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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