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尚來不及找尋那道身影,身下地面往兩側開裂,他猛然墜入那深淵縫隙間,再睜眼,白綾經幡,眼前是一副冰冷的棺槨。
紫蘇正站在那兒,抹著眼淚,“侯爺,七日停靈已過,是否可以派人將姑娘的棺槨送回南邊,葬入范家祖墳,這也是姑娘的遺願。”
顧縝看著那棺槨,神情麻木,“不去南邊,她將來要和我葬在一起。”
“可……”紫蘇猶豫道,“侯爺您答應了姑娘的……”
“我反悔了。”顧縝冷冷道,“她不是說,要我娶妻嗎?那我便娶,不管她心裡有沒有我,我都要娶她。”
他將手撫上棺槨,低笑著喃喃,“範玉盈,你不常說你從前牙尖嘴利,若記恨我,便來夢中痛斥我一頓吧……”
源源不斷的前世記憶閃現在顧縝面前。
哀慟,思念,和一次次崩潰,前世複雜的情感也跟著洶湧而來,讓顧縝一度喘不過氣。
於範玉盈而言,桃花樹下的離世是她前世的終結,然對顧縝而言,卻不過是他漫漫餘生痛苦的開端……
第78章 大結局
全京城都知曉,那位定北侯在寵妾死後發了瘋,竟抱著她的牌位與其成親,將其屍首葬入了顧家祖墳。
同年六月,景貞帝駕崩,留遺詔令第九子繼位,然這位九皇子資質平庸,更是在稱帝后沉迷聲色,不理朝政,終於在五年後身體虧空因病猝亡,死時膝下唯兩位公主而已。
朝中為立新君議論紛紛,政見不一時,時年三十二歲,大昭史上最年輕的內閣大臣,即定北侯顧縝聯合當時的內閣首輔,及大將軍遲毅力排眾議,將已被平反的前太子楊濂之子楊炎扶上了皇位,改年號為天成。
楊濂雖才不過七歲,卻天賦異稟,聰慧過人,五歲可作詩,七歲已然寫得一篇不錯的文章。
顧縝作為帝師,悉心教導幼帝,在朝中權力日增,並以雷霆手段大行改革,雖被不少朝臣詬病其挾幼帝把持朝政,甚至有言官紛紛向幼帝進諫,道顧縝大權在握,恐有不臣之心,不得不防,卻被幼帝打回奏章,明令任何人不得構陷先生。
幼帝與顧縝感情甚篤,每年的三月十七,幼帝都會與他這位顧先生一道出遊,傳聞是前往京郊一片桃林祭拜。
而祭拜之人正是顧縝從前的寵妾,後來的正妻範氏。
顧縝對範氏情深,更是因範氏而多年不娶。
京中有欲攀附者,高價求範氏畫像,於四海尋得與其相貌肖似的女子獻於顧縝,卻引得顧縝震怒,次日,那官員以行賄罪下了詔獄。
然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為求富貴,鋌而走險,天成九年,竟真有一女子被顧縝留於房中,不過一夜過後,就被賜了銀兩送出了府。
後那官員詢問,女子道自己未被寵幸,只命站在屏風後,聽從吩咐一聲聲地喚著,而她喚的正是“雲郎”二字。
她喚了許久,直到喚累了,改低喚了一聲“侯爺”,見裡頭沒了動靜,才大著膽子入內,卻見那位素日雷厲風行,令官員們聞風喪膽的定北侯坐於昏暗的燈光下,滿臉哀痛,雙眸緊閉,面上尚掛著淚痕。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苦笑道:“她從來不會這般帶著怯意地喚我侯爺,她這人高傲得很,想求我幫忙,便總想法子讓我上她的圈套,她說從前旁人都道她跋扈,我卻知道,她根本不跋扈,不過是在用這種法子保護自己,後來,我能護她了……後來,我再也不能護她了……”
那女子不知顧縝在說什麼,卻見他出聲喊了一人進來,囑咐天亮後給她銀錢讓她離開,並恢復肅厲之色,令她轉告送她來的官員,這次他便饒了他,若不想死,往後再不要行類似之事。
亦是那日後,勤勤懇懇,夙興夜寐,就連除夕夜都在處理政事的定北侯病倒了。
遲毅來看他時,見他坐在榻上,垂眸看著手上的一箇舊荷包,自嘲道:“一時也不知是我這個從未得到過的人執念深,還是你這個得而又失的人執念深了,但好歹你還是個鰥夫,我卻是個無名無份的。”
見顧縝不理會他,他長嘆一聲,“都快十五年了,雲疏,你也該放下了……”
“你都不曾放下,又怎能要求我放下。”窗外的桃花探進來,又是一年春,顧縝看著手中之物,喃喃道,“我也以為,日子久了,總能忘的,可誰能想到,一年,我和她不過只相處了短短一年,竟讓我一輩子都難以忘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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