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耳和蘑菇是林場產的。王西川跟採伐隊的工人們打了招呼，採了木耳蘑菇他收購。工人們很高興，以前採了也賣不上價，現在有人收了還能多掙一份錢。王西川定的收購價公道，比市場價高一點，工人們都願意把東西賣給他。
馬強負責收木耳蘑菇的品控。他在林場周邊幾個村屯跑了一圈，跟村長們打了招呼，讓他們幫收，每斤給他提成。村長們都樂意幫忙，反正不費什麼事，還能掙點外快。馬強這個人實在，收東西的時候把關很嚴，品相不好的不要，摻假的不要，來路不明的不要。
黃大山在靠山屯挨家挨戶收山貨。聽說王西川收山貨，價錢公道，給錢痛快，靠山屯的鄉親們都願意把東西賣給他。三叔公把家裡存的幾十斤木耳全拿出來了，說西川那孩子實在，不會虧待咱。黃大山過秤付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欠賬。鄉親們拿著錢，笑得合不攏嘴。
王北川負責收藥材。他在縣城藥材市場蹲了幾天，跟幾個藥材販子搭上了線。王西川說你看著品相不好的不要，摻假的不要，來路不明的不要。王北川說我記得住了，姐夫您放心。他在藥材市場轉了好幾天，貨比三家，挑品相好的、價格公道的進。第一天收了幾十斤黃芪，第二天收了二十斤黨參，第三天收了三十斤五味子，一批一批地發到林場。
貨源籌備得差不多了，王西川開始考慮包裝的事。
海邊的人買東西講究好看，包裝不能太土。他讓王錦秋設計了幾款包裝，王錦秋畫了好幾版，王西川挑了一個最簡潔的——牛皮紙袋，上面印著“老王山貨”四個字，字型是王錦秋用毛筆寫的，遒勁有力。袋子口用麻繩扎著，看著古樸又實在。王如意說這個包裝好看，像老字號的東西。
王錦秋又把藥酒的標籤重新設計了一下。原來的是白底黑字，中間寫著“王氏藥酒”四個大字，旁邊畫著人參和鹿。新的標籤還是白底黑字，但加了一些裝飾——四周加了一圈花紋，中間的人參和鹿畫得更精細了，底下加了一行小字——“補腎壯骨，舒筋活絡”。王如意拿到省城給王韶華看，王韶華說三姐的設計越來越成熟了。
黃麗霞在廚房燉了一鍋骨頭湯，骨頭是野豬的腿骨，燉了大半天了，湯變成了奶白色，上面漂著一層油，香氣撲鼻。王如意端了一碗給王西川，王西川接過去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但沒吭聲。
“爹，咱在海邊開店，誰去看店啊？”王如意趴在桌邊看他喝湯。
“還沒定。”
“我去唄。”
“你不上學了？”
“我放假去。”
王西川看了她一眼，“你放假再說。”
王如意知道這事有門了，高興得在屋裡轉了兩圈。王安寧說八姐你轉啥呢，轉得我頭暈。王如意說不頭暈你轉啥。
王西川喝完湯，把碗放在桌上，看著滿桌子的藥材和包裝袋，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感慨。他想起了幾年前在靠山屯的日子——那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吃了上頓沒下頓，他每天進山打獵採藥換點錢養家餬口。現在他要在海邊開店了，要把山裡的東西賣到海邊去，要把生意做到幾百里外的地方去。這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事。
王如意看出父親在想事，“爹，您想啥呢？”
王西川回過神來，“沒事。你去把六丫叫來，我跟她商量點事。”
王如意去裡屋叫了王靜姝。王靜姝正在看書，手裡拿著本《森林生態學》，被王如意拽著從裡屋出來。“爹，您找我？”
王西川讓她坐，問她在省城上學的時候有沒有去土特產市場轉過。王靜姝說去過，省城有個土特產市場挺大的，裡面賣什麼的都有，人參鹿茸木耳蘑菇，還有各種藥酒。王西川問好賣嗎？王靜姝說好賣，尤其是外地的遊客，來了都買。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爹，您那藥酒在省城肯定好賣，我在學校拿給同學嘗過，他們說效果好，問我在哪兒買的。
“你拿給同學喝了？”王西川看著她。
王靜姝臉一下子紅了，“就一小杯，拿保溫杯帶的。她們喝了以後說腰不疼了，問我還有沒有。我說是我爹泡的，她們就讓我帶幾瓶去賣。”
王西川沒說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正月初十，白景山又來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呢子大衣，皮鞋擦得鋥亮，手拎著一個帆布包，風塵僕僕的，一看就是剛從外面回來。王如意給他開門的時候，他笑著說如意你過年又長高了。王如意說白大爺您過年又年輕了。白景山哈哈大笑，說你這丫頭嘴真甜。
白景山進屋坐在炕沿上，從帆布包裡掏出幾瓶藥酒放在桌上。王西川一愣，“你這是幹啥？”
“王場長，您別誤會。”白景山把藥酒推到王西川面前，“這是我從省城帶回來的，省城藥店賣的藥酒。您嚐嚐，跟咱的藥酒比比，看看有啥差別。”
王西川拿起一瓶看了看，瓶子是玻璃的，貼著一張花花綠綠的標籤，上面寫著“風溼骨痛酒”。他擰開瓶蓋聞了聞，酒精味很衝，藥味很淡，跟他的藥酒沒法比。他又倒了一小杯嚐了一口，辣嗓子，喝下去胃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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