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意到省城那天，王昭陽在火車站等了她快一個鐘頭。火車晚點了，站臺上人來人往，王昭陽抱著壯壯站在出站口，脖子伸得老長，眼睛一直在人群中搜索。壯壯趴在她肩膀上都快睡著了，口水流了她一肩膀。
“大姐！”王如意從出站口跑出來，揹著帆布包穿著紅棉襖，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王昭陽看見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一隻手抱著壯壯一隻手把妹妹摟進懷裡。“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壯壯被吵醒了，抬起頭看了看王如意，認出來了，咧嘴笑了。“姨！”王如意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壯壯咯咯地笑。王如意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挽著王昭陽的胳膊，姐妹倆出了火車站。
省城的街道比林場寬多了。馬路能並排走好幾輛車，路兩邊種著法國梧桐，樹幹粗壯，枝葉茂密，在頭頂上搭起了一個綠色的涼棚。公交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過去，“叮叮噹噹”地響。腳踏車更多，黑壓壓的一片，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湧過去。王如意站在路邊看呆了，眼睛都不夠用了。王昭陽拉著她的手說走吧，以後天天看，有的是時間。
王如意跟著王昭陽上了一輛公交車，車上擠得跟罐頭似的，人貼人站都站不穩。王如意一隻手抓著吊環一隻手護著帆布包，被擠得東倒西歪。王昭陽抱著壯壯被人群擠到了車廂後面，王如意在人群裡喊大姐大姐你在哪兒，王昭陽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在呢在呢別喊了。
坐了四五站，下車了。王昭陽領著王如意走進一條巷子，巷子不寬但很乾淨，兩邊是一排排的居民樓，灰磚紅瓦有些年頭了。王昭陽在三號樓的二單元停下來，掏鑰匙開門。樓道里有點暗，牆皮有些脫落，但打掃得很乾淨。
“就是這兒，你先住著。”王昭陽開啟門。
房間不大，十來平方，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收拾得乾乾淨淨。床頭貼著一張年畫，畫著一個胖娃娃抱著一隻大公雞。窗戶開著，風吹進來，窗簾輕輕飄動。王如意把帆布包放在床上，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樓下是一個小花園，有幾棵槐樹和一排冬青，幾個小孩在樹下玩耍，笑聲從樓下傳上來，清脆悅耳。
“大姐，這房子真好。”王如意轉過身，眼睛亮晶晶的。
王昭陽笑了，“好什麼好，又小又舊。你先住著，等以後掙了錢咱換個大的。”
王如意說不小不小我一個人住夠了。壯壯從王昭陽懷裡滑下來，搖搖晃晃地走到王如意麵前，伸出手要她抱。王如意蹲下來把壯壯抱起來，壯壯摟著她的脖子，“姨，姨”地叫。王如意的心都化了，說壯壯你怎麼這麼可愛，壯壯咯咯地笑了。
第二天，王如意就跟王昭陽去了店裡。
老王山貨莊的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白底黑字，“老王山貨莊”四個大字格外醒目。王如意站在店門口仰頭看了好一會兒，心想這是咱老王家的產業了，是父親一手一腳打拼出來的，從靠山屯到林場，從林場到省城，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王昭陽開門進去，王如意跟著進去，姐妹倆開始忙活。擦櫃檯、擺貨架、掃地、拖地，把店裡收拾得一塵不染。王如意把木耳蘑菇榛子松子一樣一樣地碼好，品相最好的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又把藥酒一瓶一瓶地擺成金字塔形，標籤朝外，整整齊齊，像列隊計程車兵。
“大姐，藥酒擺二十塊一瓶是不是太貴了？”王如意退後兩步看了看那堆藥酒。
“不貴。”王昭陽把櫃檯擦得鋥亮，“省城人消費得起。海邊店都賣二十了，省城總不能比海邊便宜吧？再說了咱這藥酒效果好，二十塊一瓶都算便宜的。”
王如意想了想大姐說得對。好東西不怕貴，怕的是沒人知道它好。
八點多，第一個顧客進來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穿著灰色夾克衫，頭髮花白，手裡提著一個菜籃子，籃子裡裝著剛買的菜。他在店裡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藥酒上。
“這酒是幹啥的？”
王如意搶在王昭陽前面開口了。“大叔，這是治風溼的藥酒，補腎壯骨，舒筋活絡，效果特別好。您要是腰腿疼、關節疼，喝這個準沒錯。”
大叔拿起一瓶看了看標籤，“二十塊一瓶，不便宜啊。”
王如意說大叔您先嚐嘗，覺得好再買。她拿出一個小杯子倒了小半杯遞過去。大叔接過去抿了一口，眼睛亮了，又抿了一口，咂了咂嘴。“你這酒不錯啊，喝著嗓子眼熱到胃裡，渾身都暖和了。給我來兩瓶。”
王如意麻利地裝了兩瓶，收了四十塊錢。大叔拎著酒走了，王如意衝王昭陽得意地笑了。“大姐，我學會了！”
王昭陽也被她逗笑了，說你行啊，比你大姐會做生意。王如意說那當然，我可是爹手把手教的。
整個上午，店裡人來人往，賣了二十多瓶藥酒、十幾斤木耳、幾斤榛子，還賣了兩盒人參。王如意嘴甜手快，見人就叫大叔、大姨、大哥、大姐，叫得顧客心裡舒坦，掏錢也痛快。王昭陽在旁邊記賬收錢，姐妹倆配合默契，像配合了好多年一樣。
中午，王昭陽回家給壯壯餵奶，讓王如意一個人看店。王如意站在櫃檯後面，腰板挺得筆直，眼睛盯著門口，一有人進來就喊歡迎光臨，熱情得不得了。
一個穿著花裙子的年輕姑娘進來了，在店裡轉了一圈，買了一包榛子。一個老大爺進來了，買了一斤木耳。一箇中年婦女進來了，買了一瓶藥酒。
王如意一一應付，忙而不亂。她把每筆賬都記在本子上，字跡工工整整，數字清清楚楚。王昭陽回來以後翻看了一下，說如意你記賬比你大姐還仔細。王如意說爹說了做買賣要細水長流，一分一釐都得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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