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志遠下班來接王昭陽，看見王如意在看店，笑了。“如意來了？省城好不好？”
王如意說好。林志遠說比你林場好吧？王如意說都好。林志遠愣了一下，笑了。
王如意在省城安頓下來以後，生活像上了發條一樣規律。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洗漱吃早飯，七點出門坐公交上學。學校在南城區，離店不遠，坐三站路就到了。王昭陽幫她找的這所學校教學質量不錯，比林場的學校強不少。王如意學習跟得上，特別是語文，老師還誇她作文寫得好。
下午四點半放學，王如意坐公交回店裡幫王昭陽看店。這個時間點是店裡最忙的時候，下班的人順路買菜買山貨，人來人往的。王如意換下校服穿上圍裙站到櫃檯後面，幫顧客介紹產品、稱重、裝袋、收錢、找零，忙得腳不沾地。
晚上七點多關店，姐妹倆一起回家。王昭陽做飯，王如意寫作業，壯壯在旁邊玩積木。吃完飯王如意洗碗，王昭陽哄壯壯睡覺。忙完已經快十點了，姐妹倆坐在床上說會兒話，聊聊店裡的事聊聊家裡的事，然後關燈睡覺。
王如意躺在陌生的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斑。她想起了林場的家，想起了父親母親，想起了九妹，想起了家興家旺，想起了大青。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如意，睡不著？”王昭陽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過來。
“嗯，有點想家了。”
“過幾天就好了。”王昭陽說，“我剛來省城的時候也想家，後來忙起來了就顧不上想了。”
王如意“嗯”了一聲，閉上眼睛。她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王如意你得堅強，你一個人在省城不能哭，哭了也沒人看見。她把眼淚嚥了回去，數了會兒羊，慢慢地睡著了。
如意來省城以後，王昭陽輕鬆了不少。妹妹幫她看店讓她有時間照顧壯壯，還能抽空去跑跑客戶。跑了幾個單位，拿下了幾個團購訂單。一個機關食堂訂了一百斤木耳，一個廠子的工會訂了五十瓶藥酒，還有一個學校的校辦工廠訂了三十斤蘑菇。
王昭陽把這些好訊息打電話告訴王西川，王西川在電話那頭只說了一個字——“好。”王昭陽說爹您就不能多說幾個字？王西川想了想說挺好的。王昭陽被她爹氣笑了，說爹您跟如意一個樣，如意也嫌您字少，您就不能改改？王西川沉默了一會兒說改不了。王昭陽嘆了口氣，掛了電話。
生意越來越好，貨卻跟不上了。王昭陽打電話催貨，王西川說在收了別急。王昭陽說爹您不急我急，好多訂單等著發貨呢。王西川說急也沒用，山裡的東西不是工廠生產，不是說有就有的。王昭陽知道父親說得對，但心裡還是著急。
她對王如意說了貨源緊張的事，王如意想了想說大姐，咱能不能從別的渠道進點貨？王昭陽說不行，爹說了只賣自己收的貨，別人的貨信不過。王如意說那咱就等著唄。王昭陽說也只能等著了。
王西川在家裡也沒閒著。黃大山從靠山屯發來一車木耳，王西川在院子裡驗收。木耳一袋一袋地從馬車上卸下來，王西川每袋都開啟看看，抓一把聞聞看看品相。品相好的收下，品相差的退回去。黃大山在旁邊站著臉上有點掛不住，說姐夫這批貨我收的時候都看過了，都是好的。王西川說你看的不仔細，你看看這批，朵小，肉薄，顏色發黃，不是好貨。黃大山接過去看了看，臉紅了。
王北川也從靠山屯發來一車藥材，王西川也一包一包地驗收。黃芪、黨參、五味子、枸杞子，每一樣都仔細看仔細聞。有幾包五味子顏色發暗聞著有股黴味，王西川說這批不要了，發黴了不能用。王北川的臉色更難看了，說姐夫我回去重新收。
王西川驗收完貨天已經黑了。他蹲在院子裡抽了根菸，大青趴在他腳邊。他看著堆滿院子的貨，心裡盤算著——這批貨能撐多久？海邊店要多少？省城店要多少？林場小賣部要多少？算來算去也就夠撐半個月的。半個月以後呢？還得收。他彈了彈菸灰，站起來回了屋。
黃麗霞在廚房做飯，王安寧在寫作業，家興和家旺在炕上打架。王西川坐到炕沿上點了一根菸。王安寧從作業本上抬起頭，爹您又抽菸。王西川沒理她。王安寧說爹您少抽點菸對身體不好。王西川看了她一眼，把煙掐滅了。
“九丫，你八姐來電話了嗎？”
“來了，昨天晚上打的。她說省城挺好的，學習跟得上，店裡生意也好。”王安寧頓了頓又說，“她說她想家了，想爹想娘想我想家興家旺，還想大青。”
王西川沒說話。
王安寧又說，“爹您要給她回個電話嗎？”
王西川沉默了一會兒，“明天再說。”
但第二天他給王如意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王如意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驚喜。“爹！您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王西川握著話筒，想說的話很多但話到嘴邊只剩下一句——“好好學習，別給大姐添亂。”
王如意在那頭笑了，“知道了爹，我保證不給大姐添亂。爹您也要保重身體別太累了，我放假就回去看您。”
王西川“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王如意放下話筒眼眶紅了。王昭陽問她咋了，她說沒事爹打電話來了。王昭陽說爹說啥了？王如意說讓我好好學習別給你添亂。王昭陽笑了，說爹就這脾氣嘴笨心裡有。
王如意擦了擦眼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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