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東北:獵戶家的九個寶貝女兒》第538章 黃麗霞的難處,葯不夠用(1)

作者:龍都老鄉親·7小時前

採藥人的命是救回來了。

那漢子在黃麗霞家炕上躺了三天,換了三次藥,喝了六副湯藥。第三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腿上的腫消了大半,顏色從黑紫變成了暗紅,雖然還不能下地走路,但已經能靠著被垛坐起來了,人也有了精神,喝了滿滿一碗小米粥,還吃了半個窩頭。他兄弟——那個拍門求救的漢子——在灶臺邊蹲了三天,寸步不離地守著,眼睛熬得通紅,但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惶恐絕望變成了說不出的感激和踏實。臨走的時候,那兄弟倆跪在地上給黃麗霞磕了三個頭,黃麗霞攔都攔不住,兩人把身上剩下的錢全掏出來塞在炕桌上,又被黃麗霞塞了回去,最後只收了一包乾蘑菇、一捆幹木耳和一句“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黃大夫您儘管開口”。

人走了,藥也沒了。

黃麗霞把藥箱翻了個底朝天,櫃子裡那幾個抽屜全拉開了,空的空、半空的半空,只剩些零碎的邊角料。半邊蓮見了底,七葉一枝花剩了三根,白花蛇舌草一根都沒了——全用在那採藥人身上了。麻黃還有小半包,桂枝也只夠開兩副藥的量了,黨參和黃芪倒是還有一些,但那是給五丫補身子備著的,不能動。案板上那些瓶瓶罐罐也快空了,乾薑沒了,甘草只剩一小撮,連最常用的柴胡和防風都快見底了。

她蹲在櫃子前面,把每一個抽屜都重新翻了一遍,把角落裡那些碎末子都掃出來,攏在一起,看著那一小撮碎末子發了半天呆。那點碎末子連一副完整的方子都湊不齊,別說給人看病了,就是她自己家日常備用的藥都快斷了。

王西川從採伐隊回來的時候,看見黃麗霞還蹲在櫃子前面沒動,背影瘦瘦的縮成一團,像一隻被冷風吹蔫了的鳥。他把棉帽子摘下來掛在門後,走過去看了一眼櫃子裡的情況——空蕩蕩的抽屜,連一個藥包都沒有了。他也蹲了下來,在她旁邊蹲著,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就那麼一起蹲在空櫃子前面。

過了好一會兒,黃麗霞才開口,聲音低低的:“西川,藥不夠用了。韓叔給的方子還沒用上幾個,光救那個採藥人就把我存的半邊蓮和七葉一枝花全用完了。麻黃桂枝柴胡防風這些常用的也都見底了,甘草就剩這麼一點了,乾薑沒了,連最普通的生薑都沒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藥,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來。”

“還缺哪些?”王西川問。

黃麗霞站起來,走到炕桌邊,拿起桌上的鉛筆和一張裁好的草紙,坐下來開始寫。她寫得慢,一邊寫一邊想,把缺的藥一味一味地列出來,每一味後面標上大概需要的量。寫了滿滿一張紙,字雖然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樣都寫清楚了——半邊蓮、七葉一枝花、白花蛇舌草、麻黃、桂枝、柴胡、防風、獨活、秦艽、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黃芪、黨參、白朮、甘草、乾薑、半夏、陳皮、茯苓……長長一串,少說也有三四十味藥。

“這些,家裡都沒有了。”黃麗霞把單子遞給王西川,“有些是常用的,有些是備急的。常用的那幾味——麻黃桂枝柴胡防風——是最要緊的,十張方子有八張都離不開這幾味藥,沒這些藥我幾乎看不了病。半邊蓮、七葉一枝花這些是急救的,也得備著,指不定哪天又有人被蛇咬了。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這些婦科用藥也缺,屯子裡來找我看病的女人越來越多,沒這些藥不行。”

王西川把單子接過來,看了看上面的藥名,在心裡過了一遍位置——麻黃在老河灘的沙地上,桂枝在南坡石崖邊那棵老桂樹上,柴胡在向陽的草坡上到處都是,防風在西山樑的背風處,獨活和秦艽在陰坡的林下,當歸在……當歸他沒見過,黃麗霞以前也沒讓他採過這味藥。

“當歸在哪長?”

“當歸咱們這山上沒有,那味藥要買。”黃麗霞說,“還有川芎、白芍、熟地這幾味,山上也找不到,都得花錢買。這些是常用的婦科藥,靠採是採不齊的,只能買。以前我姥爺在的時候,每年秋天都要去縣城藥鋪進一批貨,一次買夠一年的。咱們沒有那個本錢,只能零零碎碎地買,貴不說,還不一定有貨。”

王西川把那單子又看了一遍。上面那些在山裡能採到的藥,他都有把握找著,無非是多走幾趟山路的事。但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這幾樣,他確實沒見過,山裡的藥材跟藥鋪裡的藥材是兩套體系,有些藥山上就有,有些藥山上不長,得靠人種出來再曬乾了賣。種藥材是門手藝,要選地、育苗、施肥、除草、收割、炮製,一套流程下來少說大半年,他一個伐木打獵的,哪有這個閒工夫和閒地。

“山裡的我去採,要買的你列個單子,我拿皮子去縣城換。”王西川說,“這幾天我就進山,把能採的都採回來。缺的那些,等我把皮子攢夠了去縣城的藥鋪看看。劉老闆那兒認識藥材商,讓他幫忙問問,看能不能便宜點拿貨。”

黃麗霞看了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知道王西川的皮子是他攢了多久才攢下來的,本來想拿去賣了換米麵錢,現在全得搭在藥材上了。但她沒說——她知道王西川是那種認定了的事就會去做的人,既然他說了去換,就一定會去換,攔也攔不住。

第二天天還沒亮,王西川就揹著揹簍進山了。冬天的凌晨冷得刺骨,天還是黑的,只有東方天際有一線灰白色的光,像是一條細長的魚肚子翻了個面。他穿著那件舊棉襖,狗皮帽子壓到眉毛,腳上蹬著氈疙瘩,揹簍裡裝著乾糧和水壺。大青跟到了山腳下被他攆回去了,他一個人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腳下的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山谷裡格外清晰。

他先去老河灘採麻黃。冬天的河灘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雪,麻黃褐紅色的莖稈在雪下面半露半藏,有的被雪壓彎了,但根還扎得深深的。他蹲下來一棵一棵地割,手凍得通紅,指頭彎曲都費勁,但他不敢停——黃麗霞那張單子上寫著,麻黃要五斤。五斤曬乾了只有不到兩斤,兩斤看著多,真用起來幾副藥就沒了。他把能夠到的麻黃莖稈都割了,又往河灘上游走了一段,在另一片沙地上也割了一些,湊了滿滿一揹簍才停下來。

然後是柴胡和防風。這兩種藥在向陽的草坡上到處都是,但冬天地上部分都枯了,要找得仔細辨認乾枯的莖稈,分辨出哪些是柴胡哪些是野草。他蹲在草坡上,用手撥開乾草和積雪,一根一根地辨認,把柴胡的枯莖和防風的長根一樣一樣地挖出來。太陽昇起來的時候,他的揹簍已經裝了小半簍,手指頭被凍得幾乎失去了知覺,指甲蓋底下全是泥,指縫裡塞著細碎的草屑和黑泥。

太陽昇到中天的時候,他又去了南坡的石崖邊,在那棵老桂樹上砍了幾枝粗壯的桂枝。桂樹是常青的,冬天葉子還是綠的,他挑那些粗壯的老枝砍,把葉子擼掉,只留枝條,用草繩捆成一小扎。砍完之後他在石崖邊的背風處坐下來歇腳,從揹簍裡摸出乾糧啃了一口,玉米麵餅子凍得像石頭一樣硬,咬一口牙都硌得慌。他嚼了好半天才嚥下去,又從懷裡掏出水壺喝了一口水,水冰涼,喝下去像是吞了一塊冰,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下午他又去了陰坡的林下采獨活和秦艽。這兩味藥都在陰溼的林下長,冬天的葉子枯了但根還在,要順著乾枯的莖稈往下挖才能找到根。他蹲在厚厚的落葉層裡,用手扒開枯葉和松針,找那些細長的根莖。獨活的根粗壯,有特殊的香氣,聞著就知道沒找錯;秦艽的根細長,黃褐色,一叢一叢地長在樹根旁邊。他把兩味藥都挖了不少,根鬚完整的包好,斷了的也捨不得丟,留著入藥也行。

天快黑的時候他才下山,揹簍裝得滿滿當當,壓得他肩膀上的揹帶勒進了肉裡。他回到家的時候,棉襖已經被汗水和雪水浸透了,凍成了一層硬殼,走起路來嘩啦嘩啦響。他把揹簍放在案板上,把裡面的藥材一樣一樣地掏出來,按黃麗霞平時分的類別堆好——麻黃一堆、桂枝一堆、柴胡一堆、防風一堆、獨活一堆、秦艽一堆。案板上擺滿了,堆得像一座小山。

黃麗霞從裡屋出來,看見那堆藥材,愣住了。她看了看案板上的藥材,又看了看王西川——他的臉凍得發紫,眉毛上還掛著霜,嘴唇乾裂出了血口子,手指頭僵硬得伸展不開,彎著像兩隻雞爪子。她一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刺骨,像是剛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沒有絲毫熱氣。

“你……你一天跑了這麼多地方?”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嗯。”王西川在灶臺邊的板凳上坐下來,把腳伸到灶膛邊烤火,“麻黃在老河灘,柴胡防風在草坡,桂枝在南坡石崖邊,獨活秦艽在陰坡林下。跑了一圈,能採的都採回來了。你先用著,不夠我明天再去,北坡還有一片林子我沒去,那邊的防風應該比南坡的好一些,個頭大,藥味足。”

黃麗霞蹲在他旁邊,把他那雙凍得發紫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裡捂著。她的手也不暖,但比他的手好一些,至少還有溫度。她捂了好一會兒,王西川的手指頭才慢慢恢復了知覺,先是麻,然後是針扎似的疼,他咬著牙忍住了,一聲沒吭。

“缺的那幾味——”王西川說,“當歸川芎那些,等我攢夠皮子就去縣城換。這幾天我再多進幾趟山,打點大東西,一張好皮子能換好幾樣藥。”

“不急,”黃麗霞說,“你先把人顧好,別把自己累垮了。藥的事慢慢來,我先用這些頂一陣子,不夠了再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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