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拖出的血痕像條紅綢帶,蜿蜒到村口老槐樹下就斷了。最先發現獵隊歸來的是張寡婦家的小丫頭,她正踮著腳在井臺邊打水,突然丟了木桶就往村裡跑:野豬!好大的野豬!
銅鑼般的童聲驚醒了整個村子。等劉曉他們拖著獵物走到曬穀場時,場院邊上已經圍了二三十號人。
王強他爹擠在最前頭,看見兒子完好無損,這才把目光移到野豬身上,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這得有兩百多斤!
是曉哥砍死的!王強嗓子都喊啞了,就那麼一刀!他比劃著斜劈的動作,差點打到旁邊人的鼻子。
孫大爺讓兒子回家取殺豬刀,自己捂著包紮好的胳膊站在野豬旁邊。
有眼尖的發現他棉襖袖子上滲著血,驚呼道:孫叔受傷了?
不礙事。老人擺擺手,突然抬高嗓門,今兒這野豬是劉曉殺的,按規矩,豬頭和後腿歸他!
人群嗡地炸開了。幾個半大小子擠到野豬跟前,伸手摸那對沾血的獠牙。有個穿紅花棉襖的婆娘突然陰陽怪氣地說:喲,別是撿了現成便宜吧?
曬穀場上突然安靜下來。劉曉正蹲著檢查野豬的獠牙,聞言抬頭看了眼——是村東頭的李金花,村裡有名的長舌婦。
王強騰地跳起來:李嬸你啥意思?當時那野豬獠牙離我脖子就三寸遠,是曉哥......
強子。劉曉拽住暴跳如雷的少年,從腰間解下柴刀。刀刃上還凝著黑紅的血痂,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冷光。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刀平舉到李金花面前。
刀鋒上細密的捲刃紋路里還卡著野豬鬃毛,李金花被撲面而來的血腥味逼得後退半步。
孫大爺適時咳嗽一聲:野豬頸子上的刀口大夥都看見了,是新鮮傷。老劉家小子今天救了我們整個獵隊,這話我孫茂才敢對祖宗牌位說。
殺豬刀送來時,曬穀場已經支起兩口大鐵鍋。滾水澆在野豬身上,焦黃的硬毛被刮出黑亮的皮子。劉曉拎著分到的後腿正要走,卻被孫大爺叫住:曉啊,這倆豬崽子你要養?
兩隻小野豬被藤條捆著,正在籮筐裡拱來拱去。劉曉點點頭:圈養三個月就能閹,比家豬長得快。
你會馴野物?趙鐵匠忍不住插嘴。他剛才悄悄摸過野豬的傷口,那刀口斜切入骨,沒二十年功夫練不出來。
劉曉笑了笑:試試。養成了開春配種,到時候給叔留頭豬崽。
這話說得四周幾個莊稼漢眼睛發亮。野豬和家豬雜交的崽子最好養,往年得去鎮上花大價錢買。
李金花在人群外圍撇嘴:說得輕巧,野畜生養家裡,半夜別把房頂掀了。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劉曉正要回話,曬穀場西頭突然傳來尖叫。只見張寡婦家的草垛子轟然倒塌,兩隻捆著的豬崽不知怎麼逃了出來,正撒歡似的在村裡橫衝直撞。
李金花家的晾衣繩被撞斷,剛洗的棉褲頭直接糊在了她臉上。
快攔住!有人大喊。
劉曉一個箭步衝出去。那兩隻豬崽跑得賊快,但架不住他速度更快。
眾目睽睽之下,他像抓兔子似的揪住豬崽後腿,順勢往地上一滾卸去衝勁。
兩隻小傢伙被拎起來時,後脖頸的皮肉在他指間繃得緊緊的,頓時老實了。
得用鐵鏈。劉曉拍拍身上的草屑,對目瞪口呆的村民們解釋,野豬牙利,藤條困不住。
劉曉拎著兩隻戰利品往家走時,夕陽正把雪地染成橘紅色。路過村中央的老榆樹,他聽見樹後幾個婦人嘀嘀咕咕:
......那刀使得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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