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灑在谷地邊緣,劉曉和王強牽著四條獵狗,踏著“咯吱”作響的枯葉,終於回到了那塊被巨大花崗岩庇護的營地。
王強點燃篝火,火苗跳躍著,驅散了林間的溼冷。之後就一屁股坐在防潮墊上,長舒一口氣:“曉哥,今天這一趟,可真值!”
劉曉笑著卸下竹簍,將裝滿藥材的藤編小筐放在一旁,又從藤筐裡將鹿皮藥囊從中取出,在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包用油紙和麻繩捆紮得嚴嚴實實的“寶貝”——那株他們費盡心力挖出的“土坨”。
“別光顧著歇,好戲在後頭。”他將人參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該清參了。”
“清參?”王強立刻來了精神,蹭地一下爬到劉曉身邊,眼睛亮得像星星,“曉哥,我幫你!這可是咱們的‘挖的第一顆人參’!”
“行,你打下手。”劉曉說著,從揹簍裡取出全套“清參工具”:一把用兔毛做的軟毛小刷、一根光滑的細竹籤、一塊乾淨的舊棉布、一壺剛從溪邊取來的清水,還有一塊事先準備好的、邊緣光滑的樹皮。
“清參,就跟繡花一個道理,急不得。”劉曉盤腿坐下,語氣認真而從容,“人參的鬚根、蘆頭、紋路,都是值錢的地方,要是弄斷了,就掉價了。”
他先解開麻繩,一層層揭開油紙。隨著最後一層油紙被揭開,那個用樹皮裹著深褐色腐殖土的“土坨”終於完全暴露出來,散發著泥土與草木根莖混合的獨特氣息。
劉曉用小刷子先將表面附著的大塊泥土輕輕掃去。然後,他換上細竹籤,從“土坨”的邊緣開始,用尖端極其輕柔地剔除泥土。他時而用籤尖挑,時而用指甲刮,動作細膩得如同在修復一幅古畫。
王強屏息凝神地看著,大氣都不敢出。他從未想過,挖人參是如此粗獷的活,而清參卻是如此精細的藝術。
“曉哥,你看這紋!”王強突然指著主根上的一圈圈環狀紋路,激動地說,“這不就是書上說的‘鐵線紋’嗎?一圈一圈的,多清楚!”
“對,”劉曉點頭,指尖輕撫過那些深淺不一的紋路,“紋越密、越深、越清晰,人參的年份就越老。
你看這裡,紋路細密如織,而且深嵌入皮,這是‘老紋’的特徵,說明這參在地下熬了很長歲月。”
他繼續清理,慢慢地,主根的全貌逐漸顯現。這根人參的主體呈現出一種優美的“人”字形,兩條主鬚根修長而均勻,如同兩條蓄勢待發的龍鬚,鬚根上還密佈著細小的“珍珠點”,晶瑩剔透,在篝火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光。
“我的老天爺!”王強忍不住驚歎,“這鬚根,太漂亮了!又長又直,還帶‘珍珠’!這要是拿到供銷社,得賣多少錢?”
劉曉沒接話,他正專注於清理蘆頭。蘆頭是人參主根頂端與莖連線的部分,上面會留下每年莖幹枯死後留下的疤痕,稱為“蘆碗”。蘆碗的數量和形態,是判斷人參年份最直觀的依據。
他用小刷子蘸著清水,一點點地刷洗蘆頭。隨著泥土的清除,一個碩大而飽滿的蘆頭顯露出來,上面疊加著多個深淺不一的蘆碗,形態如同“馬牙蘆”,邊緣清晰,層層疊疊,宛如佛塔。
“馬牙蘆,”劉曉輕聲說,“這是八十年份以上山參的典型特徵。你看這蘆碗,大而齊整,說明每年的生長都很旺盛,沒有中斷過。”
他用竹籤的尖端,極其小心地數著蘆碗。一個,兩個……直到第九個。然後,他換了個角度,發現還有一個更深的蘆碗,幾乎被新生的組織覆蓋,若不是他看得仔細,很容易忽略。
“至少十個蘆碗。”劉曉下了結論,“一個蘆碗代表一年的生長週期,但山參在惡劣環境下,有時會‘歇枝’,也就是一年不長,所以蘆碗數只是基礎。再結合這鐵線紋的密度、鬚根的長度和‘珍珠點’的飽滿度……”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既興奮又剋制的笑容:“這株參,保守估計,得有八十年左右。”
“八……八十年?!”王強差點從地上跳起來,“曉哥,那它得賣多少錢?!”
“這得看品相和買家。”劉曉解釋道,“要是賣給公社供銷社,他們只認秤,一株也就給個三四千,頂天了。”
“才三四千?!”王強瞪大了眼睛,覺得不可思議,“這麼好的參,才賣三四千?那不虧死?”
“所以才不能賣給他們。”劉曉神秘地笑了笑,“咱們有穆軍。穆軍懂行,他知道這種級別的人參,是按‘株’論價的,而不是按‘斤’。”
他從揹簍裡取出那本翻得捲了邊的《東北山野藥材大全》,翻到“名貴人參品鑑”那一章。書上寫道:“八十年份,馬牙蘆,鐵線紋密,須長帶‘珠’,品相完整者,謂之‘小參王’,在黑市上,價格可達八千元至一萬元以上,具體視‘蘆、紋、須、體’四象而定。”
劉曉指著書上的描述,一一對照眼前的這株人參,點頭道:“你看,樣樣都對得上。‘蘆’是馬牙蘆,‘紋’是深鐵線紋,‘須’是長直珍珠須,‘體’是人形飽滿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