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雞報曉,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靠山屯還籠罩在一片靜謐的晨霧之中。劉曉的小院裡卻早已有了動靜。
他利索地給“栗子”套上嶄新的鞍具,又將那架膠皮軲轆大車檢查了一遍,確保車軸上了油,軲轆結實。
今天是個大日子,他要去公社接一位關鍵人物——那位應邀前來指導爆破的石老師傅。
臨行前,他對早已候在院門口的王強仔細叮囑:“強子,我這就去接石師傅。你這邊按昨天咱們劃好的範圍,帶著趙叔、鐵柱哥他們幾個,把警戒線布好。
紅布條都備足了,樹枝也砍好了,沿著那圈插結實,布條綁顯眼點。關鍵是路口和容易誤入的地方,得多綁幾條,務必讓老遠就能看見。
再跟大夥兒強調一遍,爆破的時候,絕對不準任何人畜越過那條線!”
“放心吧曉哥!”王強拍著胸脯,臉上是既緊張又興奮的神色,“保證辦得妥妥的!你路上也當心點,接上老師傅穩著點趕車。”
“嗯。”劉曉點點頭,翻身躍上馬背,“栗子”溫順地打了個響鼻。他輕輕一抖韁繩,馬車便穩穩地駛出院子。
他心情有些複雜,既期待石師傅的到來,又隱隱有些擔心——那批炸藥的來歷,始終是個需要小心應對的問題。
他之前對村長王大山說的是“老土匪遺留”,這個說法在村裡能糊弄過去,但面對一位真正的、經驗豐富的爆破老師傅,還能否矇混過關?
馬車駛過清晨寧靜的村路,踏上通往公社的大路。一路上,劉曉都在心裡反覆推敲著說辭。
快到晌午時分,馬車抵達了公社汽車站附近。劉曉剛到沒多久,就見一位精神矍鑠、頭髮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乾淨的中山裝、手提一箇舊但保養得很好的皮質工具箱的老人,正站在路邊四下張望。
老人身材不高,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透著一股幹練和技術人員的嚴謹氣質,眉宇間似乎還帶著一絲歷經風霜的堅毅。
劉曉趕緊跳下馬車,快步迎上前去,恭敬地問道:“請問,您是石師傅嗎?”
老人打量了一下劉曉,見他年紀雖輕,但眼神沉穩,舉止有度,便點了點頭,聲音洪亮帶著點沙啞:“是我。你就是劉曉?”
“是的,石師傅!辛苦您老遠跑這一趟!”劉曉連忙接過老人手中的工具箱,分量不輕。
“嗯,走吧,車上說。”石師傅言簡意賅,率先向馬車走去。
劉曉將石師傅扶上馬車,安置坐穩,自己才坐上馭手的位置,抖擻韁繩,“栗子”邁開步子,馬車平穩地啟動。
回程的路上,石師傅的話不多,但問的問題都很關鍵,主要集中在石山的地質條件、現場人員安排上。劉曉一一如實回答,心裡稍稍鬆了口氣,看來老師傅更關注技術細節。
然而,當馬車駛離公社一段距離,周圍變得僻靜時,石師傅忽然話鋒一轉,目光如電般掃向劉曉放在車轅旁的那個用油布包裹、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木匣子(裡面是樣品和部分器材),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小夥子,先不忙說別的。你那木匣子裡的炸藥,拿給我看看。”
劉曉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老師傅眼力這麼毒,竟然一眼就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穩住心神,儘量自然地拿起木匣,開啟,取出那塊用油紙仔細包好的炸藥樣品,遞了過去:“石師傅,您看看,就是這種。”
石師傅接過那塊灰黃色的炸藥塊,並沒有立刻檢查成色,而是先用手指仔細摩挲著包裹炸藥的油紙邊緣,又湊近聞了聞那股特有的淡淡氣味,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抬起眼,緊緊盯著劉曉,聲音低沉卻帶著巨大的壓力:“劉曉,你跟老頭子我說實話,這炸藥,根本不是什麼‘老土匪遺留’的陳年舊貨!”
他舉起那塊炸藥,指著油紙包裹的摺疊方式和上面幾個幾乎磨滅、但依稀可辨的暗紅色印記和符號(類似“?”、“?”等),
語氣斬釘截鐵:“這油紙是軍用級別的防潮紙,這種摺疊打包手法,是當年小鬼子軍工的標準流程!還有這印記……老頭子我當年在武工隊扒過鬼子的彈藥庫,見過太多!你這炸藥,儲存得太新了!
絕不是埋了幾十年的東西!這分明是日本貨,而且是近期才妥善取出來的!你不把來歷說清楚,說得明明白白,這活兒,老頭子我絕不沾手!現在掉頭回公社還來得及!”
一番話如同驚雷,炸得劉曉心頭狂震!他萬萬沒想到,這位看似普通的退休老師傅,竟然有如此深厚的閱歷和毒辣的眼力,不僅一眼看穿炸藥不是舊貨,更是直接點出了“日本貨”的根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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