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十分,開往地區所在地(市裡)的長途班車,在一聲沉悶的汽笛聲中,晃晃悠悠地駛出了縣城汽車站。
車廂裡瀰漫著汽油、汗水和菸草混合的複雜氣味。劉曉讓張嬸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外面,把裝著乾糧和水的帆布包放在腿上。
張嬸一路上一句話也沒有,只是緊緊攥著衣角,眼睛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逐漸被暮色籠罩的田野,眼神里充滿了憂慮和急切。
劉曉能理解她的心情,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不時遞上水壺讓她喝口水,或者低聲說一句“嬸子,放寬心,快到了。”
班車在崎嶇的砂石公路上顛簸著,昏暗的車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昏黃的光柱。
經過近四個小時的漫長旅程,當晚十一點多,班車終於拖著疲憊的身軀,駛入了燈火通明的地區長途汽車站。
這裡的車站明顯比縣城氣派許多,水泥地面,高大的候車室,人聲嘈雜,車來車往。
“嬸子,到了,慢點下。”劉曉攙扶著坐得腿腳發麻的張嬸,隨著人流下了車。
四月的夜裡,市區的氣溫比靠山屯低不少,帶著一股潮溼的寒意。張嬸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緊了緊衣領。
“曉子,這……這就是市裡?這麼大……醫院在哪啊?”張嬸看著眼前陌生的、遠比縣城繁華的街景,有些茫然和緊張。
“嬸子別急,我知道地方。”劉曉安慰道,他之前聽穆軍詳細說過路線。
他先帶著張嬸在車站旁的公共水龍頭洗了把臉,清醒一下,然後走到車站門口,叫了一輛人力三輪車。
“師傅,去第一野戰醫院,麻煩快點。”劉曉扶著張嬸坐上三輪車後座,對車伕說道。
“好嘞嘞!坐穩了您吶!”車伕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吆喝一聲,蹬起三輪車,靈活地匯入了夜晚稀疏的車流。
夜晚的市區,路燈昏黃,許多樓房還亮著星星點點的燈火。有軌電車叮噹作響地駛過,偶爾有吉普車呼嘯而過。
張嬸好奇又不安地打量著這一切,這與她熟悉的寧靜山村截然不同。劉曉則比較鎮定,仔細辨認著路牌和方向。
約莫二十多分鐘後,三輪車在一處有著高大圍牆、門口有軍人站崗的大院前停下。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野戰醫院。一種肅穆的氣氛撲面而來。
“到了,同志,一共五毛錢。”車伕停下車說道。
劉曉付了車錢,攙著張嬸下車。走到門口,站崗的戰士禮貌地攔住了他們:“同志,請問有什麼事?探視需要出示證件和證明。”
劉曉連忙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明、村裡的介紹信,以及那張皺巴巴的電報,解釋道:“解放軍同志,我們是靠山屯來的,接到部隊電報,來探望受傷住院的趙武同志,他是我們村的,這是電報。”
戰士仔細查看了證件和電報,又登記了資訊,然後指著一排平房中亮燈的一間說:“接待室在那邊,你們先去那裡辦理探視手續,值班員會帶你們去病房。”
“謝謝同志!”劉曉道謝後,扶著張嬸走向接待室。
接待室裡一位穿著軍裝、戴著眼鏡的中年女幹部值班。
她同樣仔細核對了證件和電報,態度很和氣:“是趙武同志的家屬吧?
你們辛苦了,這麼晚才到。趙武同志在住院部三外科三病區,18床。
他目前情況穩定,但需要靜養,你們探望時注意不要太久,不要影響其他病人休息。”
“好的好的,謝謝您!我們一定注意!”張嬸連連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