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員叫來一個年輕的護士:“小劉,你帶這兩位同志去三外科18床。”
“好的,主任。請跟我來。”小劉護士是個圓臉姑娘,聲音清脆,帶著他們穿過幾棟樓房,來到後面一棟相對安靜的住院樓。
走在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走廊裡,張嬸的手微微發抖,呼吸都急促起來。劉曉能感覺到她的緊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來到三樓一間病房外,小劉護士輕聲說:“就是這間,18床靠窗。病人剛打過針,可能睡了,你們輕點聲。”
“哎,好,謝謝護士同志。”張嬸的聲音帶著顫音。
劉曉輕輕推開病房門。這是一間六人病房,燈光調得很暗,大部分病人都已入睡,只有輕微的鼾聲和呼吸聲。靠窗的那張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身影。
張嬸的腳步瞬間僵住了,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和走廊的燈光,她看到了那張幾年未見、此刻卻無比熟悉又讓她心痛的臉龐——正是她的兒子趙武!
他比幾年前離家時黑瘦了許多,臉頰凹陷,嘴唇乾裂,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露出的部分面色蒼白,雙眼緊閉,眉頭微蹙,彷彿在睡夢中也在忍受著痛苦。
一隻手臂打著石膏固定在胸前,另一隻手上插著輸液管。
“小武……”張嬸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捂住嘴,強忍著不哭出聲,一步步挪到床邊,顫抖著伸出手,
想摸摸兒子的臉,又怕碰疼了他,最終只是輕輕握住了他那隻沒有打針的手,眼淚吧嗒吧嗒地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劉曉心裡也是一陣酸楚。印象中那個英姿颯爽、笑聲爽朗的趙武哥,如今卻如此虛弱地躺在這裡。他默默站在張嬸身後,心情沉重。
張嬸就這麼握著兒子的手,無聲地流著淚,仔細端詳著兒子,彷彿要把這幾年缺失的時光都補回來。
過了一會兒,劉曉低聲勸道:“嬸子,別太難過了,武子哥需要休息。您也坐下歇會兒,我去打點熱水。”他看到床底下有暖水瓶。
張嬸這才回過神來,擦了擦眼淚,點點頭,在床邊的方凳上坐下。
劉曉拿起暖水瓶,輕聲走出病房,問清楚開水房的位置,去打了一瓶熱水回來。又用帶來的杯子倒了杯水,遞給張嬸。
“嬸子,喝口水,定定神。武子哥吉人天相,肯定會好起來的。”劉曉低聲安慰。
張嬸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她看著昏迷的兒子,喃喃道:“這孩子……受了多少罪啊……”
在病房裡守了約莫一個小時,趙武一直沒有醒來,但呼吸平穩。張嬸的情緒也漸漸穩定下來。
劉曉看看時間,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他低聲對張嬸說:“嬸子,您今晚肯定要在這裡陪床了。
我出去找個地方住,順便看看附近有沒有能短期租住的房子,老住招待所不方便,咱們得做長遠打算。”
張嬸這才想起住宿的問題,忙說:“對對,曉子,你得找個地方歇著。我這心裡亂,都忘了這茬了。隨便找個便宜點的旅社就行,別太破費。”
“嗯,我知道,您放心。我安頓好了明天一早就過來。您夜裡警醒點,有啥事就叫護士。”劉曉叮囑道。
“哎,我知道,你快去吧,這麼晚了。”張嬸催促道。
劉曉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趙武,這才輕輕退出病房,帶上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