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腳步，站在一棵枝葉繁茂的老槐樹下，斑駁的光影灑在他身上。
“軍子，”劉曉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你的心意我明白，是想幫我把這門手藝的價值發揮到最大。我先謝謝你了。”
穆軍見劉曉神色鄭重，也收起了嬉笑，認真聽著。
劉曉繼續道：“打鐵造刀，對我來說，不全是謀生的手段，更是一門手藝，一種……修行。
我享受的是那個靜心琢磨、千錘百煉的過程。
上次接這單，一是因為對方確實識貨，給出了足夠的誠意和尊重；二來，也是想挑戰一下自己，看看能不能打出符合唐刀規制的好東西。”
劉曉目光看向遠處熙熙攘攘的街市，語氣平和卻堅定：“至於名聲在外，有人慕名而來，這是好事，說明咱們的東西得到了認可。但是，軍子，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曉哥你說，我聽著。”穆軍連忙點頭。
“咱們不能什麼人的活兒都接。”劉曉轉過頭，目光清澈地看著穆軍，“你幫我篩選的時候，有幾類人，務必幫我擋掉。”
“第一，心術不正、仗勢欺人之輩。刀是利器，落在好人手裡是藝術品，是護身的工具，落在惡人手裡，恐生事端。我的刀，不能成為為虎作倀的兇器。”
“第二，麻煩纏身、背景複雜之人。咱們就是普通老百姓，求的是安穩過日子，不想捲入任何是非恩怨裡面去。他們的錢，再好賺，也不能碰。”
“第三，眼高於頂、不懂裝懂、對手藝缺乏基本尊重的。這種人，即便給再多的錢，合作起來也憋氣，徒增煩惱。”
劉曉頓了頓，總結道：“總之，你幫我留意，最好是那種真正喜愛刀劍、懂得欣賞工藝、為人正派、家境清白簡單的。價錢倒是其次，關鍵是投緣，是彼此尊重。寧缺毋濫。”
穆軍聽完劉曉這一番話，臉上的興奮漸漸被思索和敬佩所取代。他原本只想著如何利用這股“東風”大賺一筆，卻沒想到劉曉考慮得如此深遠和周到。
這不僅是對自己手藝的負責，更是對為人處世原則的堅守。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瞭然和欽佩的神色：“曉哥，我懂了！你這不只是打鐵，是在修心啊！
你放心，我穆軍雖然愛財，但也取之有道。你這話在理，咱們不能啥錢都賺，更不能為了錢惹上一身騷。
以後真有找上門的，我一定嚴格按照你這幾條標準來篩，保證把那些自帶麻煩、心術不正的傢伙都擋在外面，只介紹那些真正識貨、又靠譜的良善人家給你！”
見穆軍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劉曉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我就知道你能明白。
這事不急，隨緣就好。眼下我還是想把主要精力放在養殖場和藥園上，那才是咱們的根本。”
“明白明白！根基穩固，枝繁葉茂嘛！”穆軍連連點頭，隨即又恢復了活潑的本性，摟著劉曉的肩膀往店裡走，“走走走，先回店裡，我把存摺拿給你看看。
然後咱們把給村裡捎的東西清點一下，你也好早點動身回去，強子估計都等急了，說不定又蹲村口望呢！”
穆軍從裡間拿出一個嶄新的牛皮紙信封，遞給劉曉：“喏，曉哥，存摺在裡面，你核對一下數額。”
劉曉接過，也沒急著開啟，直接揣進了懷裡，笑道：“你辦事，我放心。”
穆軍一邊幫著把東西搬上牛車，一邊絮叨：“這老肥皂味兒正，李奶奶肯定喜歡；這紅糖是綿白糖，比土糖細發，張會計家媳婦坐月子用正好……”
一切都收拾妥當，劉曉牽起牛韁繩，準備出發。
“曉哥，路上慢點！代我問強子和各位叔伯嬸子好！有空常來！”穆軍站在店門口，用力揮著手。
“知道了！你也照顧好生意！走了！”劉曉輕輕一抖韁繩，老牛“大黃”溫順地邁開步子，牛車“嘎吱嘎吱”地駛離了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