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般浸染了縣城的天幕,唯有零星的幾盞路燈在街角投下昏黃的光暈,萬籟俱寂,只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犬吠。
馮家小院裡,東屋還亮著溫暖的燈光,映照著窗紙上搖曳的樹影。
馮曉雅躺在炕上,眉頭微蹙,手下意識地撫著高聳的腹部,輾轉反側。
守在一旁的張嬸本就警醒,聞聲立刻披衣起身,湊到炕邊,低聲問道:“曉雅,咋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嬸子……好像……肚子有點緊,一陣一陣的。”馮曉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張嬸是過來人,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立刻伸手探了探曉雅的肚子,觸手處一陣緊過一陣的宮縮讓她瞬間清醒。
“哎呦!這是要發動了!”她聲音雖壓得低,卻透著緊迫,“曉子!曉子!快起來!曉雅要生了!”
隔壁屋的劉曉幾乎是在張嬸喊出第一聲時就驚醒了,像彈簧一樣從炕上彈起,心臟驟然狂跳,血液“嗡”地一下衝上頭頂。
他胡亂套上衣服,趿拉著布鞋就衝進了東屋,腳步都有些發飄。
“曉雅!”劉曉衝到炕邊,只見妻子臉色發白,緊咬著下唇,顯然在忍受陣痛。
他一把抓住曉雅的手,那手心裡一片冰涼潮溼,讓他的心揪得更緊,“別怕,曉雅,我在呢!咱們這就去醫院!”
瞬間,巨大的緊張和擔憂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雖然早已做了萬全準備,但事到臨頭,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和對曉雅安危的極致牽掛,還是讓他呼吸急促,手腳都有些發涼。
他強迫自己鎮定,但聲音還是帶出了不易察覺的顫音:“嬸子,東西……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張嬸畢竟經驗豐富,
雖也緊張,但動作麻利,迅速從櫃子裡拿出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裡面是嬰兒的襁褓、尿布、以及曉雅產後要用的衣物用品,
“快!扶曉雅起來,慢著點!車能開到院門口嗎?”
“能!我昨天就挪開雜物了!”劉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亂的心跳,俯身對馮曉雅柔聲道,
“曉雅,咱們去醫院,來,慢點,我扶你。”
他的動作儘可能輕柔,手臂卻穩如磐石,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地將馮雅從炕上攙起。
馮曉雅靠在他堅實的臂彎裡,陣痛的間隙,看著他寫滿焦慮和堅定的側臉,心中莫名安定了許多,輕輕“嗯”了一聲。
三人迅速出了院門。深夜的涼風一吹,劉曉打了個激靈,頭腦更清醒了些。
他迅速開啟吉普車副駕的門,仔細扶著曉雅坐穩,幫她調整好姿勢,墊好靠背,又細心給她攏了攏衣襟。張嬸則抱著包袱坐進了後座。
“坐穩了!”劉曉跳上駕駛座,深吸一口氣,擰動鑰匙。吉普車發出低沉的轟鳴,車燈劃破黑暗,駛離了靜謐的小巷。
車子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劉曉開得又快又穩,雙眼緊盯著前方,生怕有一點顛簸驚擾了曉雅。
他的手心因為緊張而沁出汗水,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有些發白。
每一次曉雅因為陣痛而發出的細微呻吟,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不停地從後視鏡裡觀察曉雅的情況,嘴裡反覆唸叨著:“曉雅,堅持住,馬上就到了!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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