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昏黃的燈光下,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信鴿”——那個被方漢洲以生命驗證、被視為唯一救命稻草的聯絡人,其代號竟然出現在“牧歌”留下的、指控“老闆”叛變的膠捲中!這匪夷所思的關聯,像一記悶棍,砸得顧夢依頭暈目眩,脊背發涼。
“這……這怎麼可能?”顧夢依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信鴿’是‘老家’派來的!他有最高級別的驗證碼!”
“老槍”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指著膠片上那一行微小的、經過特殊加密的字元:“這個加密方式,這個頻率預留段……我絕不會認錯。三年前,我在一次跨境追蹤軍火走私案時,截獲過類似格式的通訊,當時差點因此丟了性命。使用這套系統的人,背景極其複雜,絕非我們這邊的正規渠道。”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顧夢依:“方漢洲是怎麼聯絡上他的?昏迷前?驗證碼?呵,如果他本身就是一個陷阱,弄到一套足以亂真的驗證碼,對他們來說並非難事。”
顧夢依感到一陣窒息。如果“信鴿”是假的,是“老闆”或者那個更深層組織安排的雙面間諜,那麼方漢洲的暴露、接應點的埋伏、甚至宴會廳的天羅地網……一切就都說得通了!是他們自己,一步步走進了對方精心編織的羅網!
“我們必須立刻確認他的身份!”顧夢依急切地說。
“確認?”“老槍”冷笑一聲,“怎麼確認?透過他給你的那個所謂安全渠道?那恐怕是直通地獄的熱線。”
他在狹小的密室內踱了兩步,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然內心在進行激烈的鬥爭。最終,他停下腳步,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只有一個辦法。聯絡一個‘斷線’很久的人。如果他還在海城,並且還活著的話……他或許知道點什麼。”
“斷線的人?是誰?”顧夢依追問。
“一個以前的‘線人’,或者說……曾經的‘合作者’。”“老槍”的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他叫阿炳,以前在電報局做技術員,後來因為手腳不乾淨被開除,混跡在下三濫的圈子裡,專門倒賣些見不得光的資訊和器材。我最後一次用他,是三年前那樁軍火案之後,為了避風頭,我單方面切斷了所有聯絡。”
他看向顧夢依,眼神凝重:“找到他風險極大。第一,他是否還值得信任是個未知數;第二,葉懷明和‘老闆’的人很可能也在盯著他這類人;第三,一旦我露面,我的行蹤也可能暴露。”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不查,無法確定“信鴿”真偽,他們所有的行動都可能建立在流沙之上;查,則可能立刻引來殺身之禍。
“必須查!”顧夢依幾乎沒有猶豫,“我們不能在一個可能是陷阱的基礎上制定營救陳序的計劃!那等於把他往死路上推!”
“老槍”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好。你留在這裡,哪裡也別去,等我訊息。如果……如果我天亮前沒有回來,你就立刻銷燬膠捲,想辦法自己離開海城。”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交代後事的決然。顧夢依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槍”迅速做了些準備,換了一身更破舊、更不顯眼的衣服,往臉上抹了些灰,又將一把小巧鋒利的匕首塞進襪筒。他沒有走正路,而是掀開密室一角的一塊活動地板,下面竟然是一條僅容一人爬行的、不知通往何處的狹窄地道。
“這條地道通往後街的排水溝,相對安全。記住,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老槍”最後叮囑了一句,便俯身鑽了進去,活動地板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
密室裡只剩下顧夢依一個人,還有那盞搖曳的孤燈,以及滿腹的焦慮和等待。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她檢查了那把“老槍”留給她的、壓滿子彈的勃朗寧手槍,反覆擦拭著“牧歌”留下的黃銅鑰匙,大腦裡不斷回放著從接到錯誤名單到現在所經歷的一切。疑點越來越多,迷霧越來越濃。“老闆”、“葉懷明”、“信鴿”、還有那個剛剛知曉的、更深層的組織……海城的地下,到底隱藏著多少股糾纏不清的黑暗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就在顧夢依的心漸漸沉下去時,密室入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極其輕微、但富有特定節奏的敲擊聲——是“老槍”回來了!
顧夢依心中一喜,立刻移動到入口旁,準備挪開遮擋物。
然而,她的手剛剛觸碰到木板,動作卻猛地僵住了!
不對!
這敲擊的節奏……雖然模仿得很像,但細微的間隔和力度,與“老槍”離開時約定的,有那麼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差異!
不是“老槍”!
冷汗瞬間從顧夢依的額頭滲出。外面是誰?!是阿炳?還是……循跡而來的敵人?!
敲門聲停頓了一下,似乎外面的人也在等待回應。隨即,又響了起來,這一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顧夢依屏住呼吸,緩緩抽出了那把勃朗寧手槍,手指扣上了冰冷的扳機,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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