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的冰冷暫時麻痺了傷口的劇痛,卻也讓顧夢依的四肢逐漸僵硬。她強撐著爬上岸,擰乾溼透衣褲的下襬,寒風中瑟瑟發抖,如同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犬。韓濟生提供的線索——“觀潮書局”和《山海輿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她必須抓住。
觀潮書局的位置並不難找,它位於城南舊書市集的一條支巷裡,以前顧夢依為了獲取情報也曾路過幾次,印象中是個門面不大、但頗有格調,專營些古籍和地理雜記的小店。
當她藉著黎明前最濃重的夜色,如同幽靈般潛行到那條支巷附近時,心卻瞬間沉了下去。空氣中瀰漫著的,不是舊書墨香,而是焦糊與溼木頭混合的嗆人氣味。巷口拉著一條簡陋的繩子,算是警戒,但並無人員看守。
她繞到巷子另一端,從一個堆放垃圾的角落攀上牆頭,向下望去——觀潮書局所在的那棟二層小樓,已然化作一片焦黑的斷壁殘垣,兀自冒著縷縷青煙。火勢顯然已熄滅了一段時間,但毀滅是徹底的。
又是一場“意外”之火?與仁愛醫院如出一轍的手段!對方的速度快得驚人,總是在她抵達之前,就將線索掐斷。是韓濟生有問題,還是他們的行蹤一直被某種無形的眼睛監視著?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纏繞上來。但她沒有立刻離開。韓濟生特意提到《山海輿圖》,這本書或許還在廢墟之下。如此專業的縱火,目的可能是為了毀滅特定物品,萬一他們沒找到,或者……這本書本身有什麼特殊,能夠抵禦火焰?
必須下去看看。
她觀察四周,確認無人,如同狸貓般輕盈地落入廢墟之中。腳下是滾燙的灰燼和焦黑的木炭,每走一步都需萬分小心。書局的格局依稀可辨,她憑藉著記憶,朝著原本擺放地理圖冊的區域摸索過去。
那裡堆積的灰燼格外厚實,燒燬的書冊融在一起,形成硬塊。她不顧灼熱和骯髒,用一根撿來的焦黑木棍小心地翻找著。手指被燙出水泡,混合著灰燼的汗水流進眼睛,刺痛難忍。
突然,木棍觸碰到一個相對堅硬、方形的物體。她心中一動,跪下來,用手扒開滾燙的灰燼。那是一個鐵皮盒子!約莫一尺見方,表面已被燻得漆黑,但結構大體完好,鎖釦處有被撬砸過的痕跡,但盒子異常堅固,未能完全開啟。
《山海輿圖》會在裡面嗎?她用力試圖掰開盒蓋,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東西抵住了她的後腦勺。硬邦邦的,是槍口。
“別動,慢慢站起來。”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顧夢依身體一僵,緩緩直起身。對方能悄無聲息地摸到她身後,絕非尋常角色。
“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轉身。”那人繼續說道。
顧夢依依言將鐵皮盒子放在腳邊,慢慢轉過身。藉著微弱的晨曦,她看清了來人。一個穿著普通工裝、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全貌,但下頜線條剛硬,持槍的手穩如磐石。
“你是誰的人?”顧夢依冷靜地問,大腦飛速運轉。不是診所那兩夥人中的任何一個,氣息完全不同。
“這你不必知道。”男人聲音沒有起伏,“把從‘漁夫’那裡拿到的東西交出來。”
他也知道“漁夫”!顧夢依心中凜然。“什麼東西?”
“青銅魚符。”男人直接點明,“別耍花樣,我知道在你手裡。韓濟生保不住你,他也自身難保了。”
顧夢依心念電轉。對方知道韓濟生,知道魚符,顯然情報來源極深。是敵是友?交出魚符,可能失去唯一線索;不交,立刻就是死。
“東西可以給你,”顧夢依試圖周旋,“但我要知道陳序的下落。”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燈塔’?你自身都難保,還惦記他?”
“他在哪?”顧夢依緊盯著他帽簷下的陰影。
“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地方。”男人語氣帶著一絲古怪,“‘玄武’沒把他關在保密局,也沒送去城外的監獄。他在……‘老閘’水牢。”
老閘水牢?!顧夢依心臟猛地一抽。那是位於蘇州河畔一個廢棄的舊式水牢,早已荒廢多年,陰森潮溼,幾乎被人遺忘。誰會想到把人關在那裡?這訊息是真的,還是陷阱?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煩,“魚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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