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在這裡中斷,兩人分開。像“夜梟”的人返回船上,碼頭管理員走向倉庫區。顧夢依和鍾衡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四十八小時。比之前電報說的七十二小時少了整整一天。要麼是倒計時加速了,要麼是之前的電報有誤。
更重要的是,那個長得像“夜梟”的人是誰?如果是本人,那當年的犧牲就是假象。如果是替身,那意味著“影子”對“夜梟”的瞭解深入得可怕。
“跟哪個?”鍾衡低聲問。
“分頭。”顧夢依說,“你跟著船,我跟著那個管理員。一小時後在舢板藏匿點匯合。”
鍾衡點頭,悄無聲息地跟上正在返回船隻的那人。顧夢依則尾隨碼頭管理員,保持安全距離。
管理員進入三號倉庫。顧夢依繞到倉庫側面,找到一個通風窗縫隙向內窺視。
倉庫裡堆放著普通貨物,但角落有幾個新搬進來的木箱,正是剛才從船上卸下的那種。管理員正在檢查木箱,用撬棍開啟其中一個。
箱子裡是金屬容器,表面有熟悉的標記——圓圈、波浪線、倒三角。“潘多拉”容器。數量不多,只有六個,但足以造成巨大破壞。
管理員檢查完容器,鎖上箱子,然後走向倉庫裡側的辦公隔間。顧夢依換了個角度,看到他在隔間裡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貨物已驗收。”管理員對著話筒說,“今晚二十三點轉運。‘信鴿’是否已經登船?”
短暫的停頓後,他繼續說:“明白。確保‘信鴿’安全,他是啟動‘歸零’的關鍵一環。‘灰鰭’必須在二十二點前離港,前往預定座標。”
灰鰭!這艘船就是灰鰭,只是偽裝成“南海明珠”。而且方漢洲——或者說“信鴿”——已經在船上了。
管理員結束通話電話,開始整理檔案。顧夢依正要離開,突然聽到倉庫大門被推開的聲音。她立刻縮回陰影裡,只見兩個人走進倉庫。
前面的是剛才那個像“夜梟”的人。後面的——
顧夢依的瞳孔驟然收縮。
後面的人是沈望舒。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外面罩著深色風衣,臉色蒼白但神情平靜。左肩的槍傷似乎已經處理過,行動自如。她跟著那人走到辦公隔間,兩人低聲交談。
距離太遠,顧夢依聽不清內容,但她能看到沈望舒的表情——沒有敵意,反而像是在彙報工作。
沈望舒和“影子”在一起?她沒有被俘,而是主動投靠?還是說,她從一開始就是雙面間諜,所謂的“叛逃”和“犧牲”都是演戲?
太多的疑問擠在顧夢依腦海裡。她強迫自己冷靜,繼續觀察。
沈望舒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個檔案袋,遞給那人。那人開啟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檔案——是照片和圖紙。
顧夢依眯起眼睛,勉強看清最上面一張照片的內容:是龜尾嶼燈塔的內部結構圖,標註著監視點的位置。
龜尾嶼的情報。沈望舒拿到的?她一直在跟蹤他們?還是說,她本來就在龜尾嶼?
那人看完檔案,滿意地點頭,對沈望舒說了什麼。沈望舒微微鞠躬,轉身離開。在經過倉庫大門時,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頭朝顧夢依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交匯了一瞬。沈望舒的眼神複雜難明,有警告,有歉意,還有一種顧夢依看不懂的決絕。然後她快步離開,消失在霧中。
顧夢依的心跳如擂鼓。沈望舒看見她了,但沒有揭發。為什麼?
她沒有時間細想。辦公隔間裡,那人拿起電話,再次撥號。這次他的聲音大了些,透過通風窗隱約傳來:“……‘信鴿’已經拿到龜尾嶼的完整情報……‘歸零’地點最終確認為新伽皮……重複,新伽皮……馬泥松和香巷作為佯動目標……‘灰鰭’將在二十二點離港,前往怪沙外海的預定投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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