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啟動的轟鳴聲從腳下深處傳來，沉悶而持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甦醒。氣象站的地板傳來細微的震動，灰塵從天花板的縫隙簌簌落下。
陸懷瑾站在桌旁，臉上沒有臨危的慌亂，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殉道者般的釋然。“定時定時自毀已經啟動。
十分鐘，整個地下實驗室連同這座島的基礎結構，都會被預設的炸藥和燃燒劑化為火海。這是‘方舟’計劃的最終保險——如果不能帶走，就徹底毀滅，不留痕跡。”
鍾衡的槍口重新抬起，對準陸懷瑾的心臟：“停下它。”
“停不了。”陸懷瑾搖頭，“程式一旦啟動，無法逆轉。這是我自己設計的，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立刻逃離，或許還能在小艇被衝擊波掀翻前駛出足夠遠的距離；或者……”他的目光投向大廳角落一扇不起眼的金屬門，“從那裡進入地下，嘗試在毀滅前拿到你們想要的東西。”
顧夢依看向那扇門：“主母體和解毒劑配方在裡面？”
“是的。”陸懷瑾坦然承認，“‘灰鰭’上那些只是複製品，活性只有三個月。真正的主母體培養株一直在這裡，由我親自維護。
完整的解毒劑配方和製備工藝資料，鎖在儲存主母體的恆溫保險庫內。庫門密碼只有我知道，而開啟庫門需要我的指紋和密碼雙重驗證。”
他頓了頓，看著鍾衡：“所以，殺了我，你們就永遠失去了配方。不殺我，帶我下去，我可以開啟保險庫。但時間只有十分鐘，下去可能就上不來了。很公平的抉擇，不是嗎？”
鍾衡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骨節發白。憤怒、被算計的屈辱、還有一絲對這個瘋狂恩師的複雜情緒，在他胸中翻湧。顧夢依迅速冷靜下來，她看了一眼懷錶——從轟鳴聲響起已經過去約一分鐘。
“你為什麼不逃？”她問陸懷瑾，“你可以和我們一起離開。”
“我的使命完成了。”陸懷瑾的目光投向窗外，彷彿透過叢林看到遙遠的未來，“‘歸零’的指令已經發出，深眠者將在正午被喚醒。‘灰鰭’會完成投放。新時代的種子已經播下。我這個舊時代的園丁，是該休息的時候了。”
“你不想親眼看到你的‘新世界’？”鍾衡諷刺道。
“我能想象。”陸懷瑾微笑，“這就夠了。”
腳下的震動加劇了。遠處傳來某種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時間不等人。
鍾衡深吸一口氣，放下槍。“帶我們下去。”
陸懷瑾似乎並不意外。他走向那扇金屬門，門旁有個隱蔽的數字盤。他輸入一串密碼，又按上自己的拇指。門內傳來氣密閥放氣的嘶嘶聲，厚重的金屬門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螺旋鐵梯，深處有慘白的燈光透上來。
“跟我來。”陸懷瑾率先走下。
鍾衡和顧夢依緊隨其後。鐵梯盤旋向下，深度遠超預期。大約下了三層樓的高度，來到一個寬敞的地下空間。
這裡儼然是一個小型的高標準實驗室：無菌操作檯、恆溫培養箱、離心機、蒸餾裝置、還有一排排的化學試劑架。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和某種培養液的微甜氣息。
最裡面是一面厚重的玻璃牆，牆後是個獨立的隔離間。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有個圓柱形的銀白色金屬罐，連線著複雜的管道和儀表。罐體上貼著醒目的生物危害標誌，旁邊有編號：“P001”。
主母體。
玻璃牆旁有個獨立的合金保險櫃，櫃門上有數字鍵盤和指紋識別板。
陸懷瑾走到保險櫃前：“配方和資料都在裡面。但我要提醒你們，即使拿到，以你們現在的能力，大規模製備解毒劑也需要時間。而疫情一旦爆發，擴散速度會遠超你們的應對能力。”
“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鍾衡冷冷道。
陸懷瑾笑了笑，開始輸入密碼。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彷彿不是在生死攸關的倒計時中，而是在自家書房取一本舊書。第一道密碼，第二道密碼，指紋驗證。
保險櫃傳來“咔噠”一聲輕響，櫃門彈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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