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金陵大學現在在淪陷區,戰後還沒有完全恢復。”顧夢依說,“而且就算能找到那個位置,這麼多年過去了,東西可能早就……”
“不一定是書。”陳序搖頭,“父親當年在金陵大學任教,他可能把某些重要資料偽裝成普通藏書存放在那裡。而且這個索書號出現在合影背面,意味著這張照片本身就是線索的一部分——找到照片對應的地方,才能找到下一步的提示。”
他看向沈望舒:“我們還有多久到達海城外海?”
“天亮前能到。”沈望舒看了一眼艙壁上的航海鍾,“現在是凌晨兩點,預計五點左右抵達預定位置。之後你們換乘漁船,偽裝成清晨返港的漁民進城。”
“時間不夠去金陵。”陳序計算著,“從海城到金陵,就算一切順利也要兩天。而且那裡現在是敏感區域,我們這樣的身份進去太危險。”
顧夢依突然想到什麼:“海城有沒有金陵大學的校友會或者相關機構?戰前很多大學都在租界設有辦事處,儲存部分檔案和藏書。”
沈望舒走到艙室角落的檔案櫃前,翻找出一本厚厚的簿子。那是穆勒網路提供的中國沿海城市機構名錄。她快速翻閱,在海城那一頁停下手指。
“金陵大學海城聯絡處,地址靜安寺路一百五十二號,戰前設立,主要負責校友聯絡和圖書交換。戰後雖然沒有正式恢復,但房子還在,由一個老校工看守。”
她抬起頭:“更重要的是,那裡有一個小型的存書庫,儲存著戰前從金陵運過來的一部分圖書和檔案,以防戰火損毀。”
陳序和顧夢依對視一眼。如果父親真的在金陵大學圖書館藏了東西,那麼戰前轉移出來的部分藏書中,很可能就包括那個索書號對應的物品。
“先去那裡。”陳序做出決定,“比直接去福煦路七十九號安全,而且可能拿到真正的結構圖位置。”
沈望舒點頭,轉身要回駕駛艙。走到艙門時,她停住腳步,回頭說:“還有一件事。穆勒教授在電報裡提醒,陳遠山教授當年設計的雙鑰密碼,除了需要兩個人的筆跡,還需要兩個人的‘共識時刻’——某個雙方共同經歷的關鍵時間點,作為演算法的時間引數。如果沒有這個引數,即使拿到兩個人的筆跡,也只能解開一部分資訊。”
“共識時刻……”陳序重複這個詞,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合影上。
民國二十五年春。1936年。那是父親和清荷在金陵大學共事的時期,也是“普羅米修斯專案”剛剛啟動的時候。但如果只是這樣一個寬泛的時間段,作為密碼引數未免太不精確。
父親會用什麼來定義“共識時刻”呢?
顧夢依拿起照片,對著燈光仔細檢視。在照片正面,圖書館大門上方的石雕紋樣裡,她發現了一個細節:那裡刻著一個日期——“民國二十四年十一月建成”。
民國二十四年。1935年11月。
她將照片遞給陳序,指著那個日期:“這棟圖書館是1935年11月建成的。你父親和清荷的合影是1936年春天,那時候圖書館剛建成不久。但如果是‘共識時刻’,會不會指的是圖書館奠基或者設計的時間?那些往往有更精確的日期。”
陳序接過照片,沉思片刻,突然想起父親書房裡的一件舊物。那是一個銅製的書籤,造型很特別,是一本開啟的書,書頁上刻著日期:1929年9月18日。
他小時候問過父親這個日期的意義,父親只說那是一個“重要的開始”,再不多言。現在想來,1929年正是“普羅米修斯專案”在國際上啟動的年份。
但如果那是國際專案的啟動時間,父親和清荷個人的“共識時刻”,應該更私密,更有特定意義。
潛艇輕微震動了一下,是深度調整的訊號。航海鐘的指標指向凌晨兩點三十分,距離抵達海城外海還有兩個半小時。
時間在寂靜的深海中流逝,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陳序看著照片上父親年輕的臉,突然意識到,他對這個養育自己成人的男人,瞭解得如此之少。父親那些獨自待在書房的長夜,那些對著舊照片發呆的沉默時刻,那些偶爾欲言又止的神情——現在都有了新的含義。
父親不是普通的歷史教師。他參與過一個可能改變世界的專案,設計了一套精妙的密碼,和一個叫清荷的女子共享過學術理想,最後卻選擇隱姓埋名,假裝病逝,在暗處等待著什麼。
而他留下的線索,此刻正指引著陳序,回到那個危機四伏的海城,去完成一場遲到了二十年的解密。
艙壁上的通話器突然響起,是駕駛艙傳來的聲音:“聲吶發現不明水下物體,距離三海里,正在接近。所有人做好應對準備。”
接近潛艇的不明水下物體,究竟是敵是友?後續章節將解鎖精彩劇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