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站在密室入口處，任由幾支槍口對準自己，臉上沒有一絲慌亂。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老些，背有些佝僂，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當年訓練場上的教官。
“把槍放下吧。”他平靜地說，“如果我想害你們，就不會一個人從通風管爬進來。外面至少還有三條更安全的通道可以帶人包圍這裡。”
沈望舒沒有放下槍，但槍口略微下垂了些：“證明你的身份。”
周明遠從懷裡掏出一個皮質證件夾，翻開，裡面是一張泛黃的證件照和幾枚勳章。“民國二十七年，中共地下黨海城特別行動科，代號‘指南針’，直屬上級陳遠山。這是我的身份證明。”
他又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銅製徽章，上面刻著燈塔圖案：“這是你父親設計的聯絡信物，每個他直接領導的情報員都有一枚。我的編號是七。”
陳序認得那枚徽章。父親書房抽屜裡有一枚一模一樣的，編號是一。蘇婉給他的銅錢邊緣，也刻著類似的微型燈塔圖案。
“你當年真的沒有犧牲？”鍾衡問，槍口依然穩定。
“犧牲是假的。”周明遠走到桌邊，點燃桌上那盞老舊的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密室，牆上的照片在光影中顯得更加清晰。“民國二十八年春，你父親察覺‘普羅米修斯專案’的成果可能被陸懷瑾用於危險目的，同時也發現組織內部已經有滲透跡象。他安排我假死脫身，轉入更深層的地下，任務只有一個：記錄。”
他開啟桌上的檔案袋，抽出厚厚一疊檔案。“記錄‘影子’組織的滲透過程，記錄叛變者名單，記錄每一次情報洩露的細節。這十三年來，我像只地鼠一樣在海城地下活動，收集這些。”
陳序接過那疊檔案。紙張已經泛黃變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名單，有代號，有日期，有事件描述。他快速翻看，幾個熟悉的名字跳入眼簾——都是“星火”網路中的中層幹部，有的已經“犧牲”，有的還在崗位上。
更令人心驚的是，檔案裡詳細記錄了這些人被策反的時間、方式、接頭人，甚至還有他們洩露的具體情報內容。時間跨度從1939年到1949年，整整十年。
“陸懷瑾透過‘影子’組織，系統地滲透了海城乃至整個華東地區的情報網路。”周明遠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他的策略很聰明：不直接策反高層，而是從中下層入手，慢慢侵蝕。等到高層發現時，網路已經千瘡百孔。”
沈望舒走到檔案櫃前，拉開另一個抽屜。裡面是更多的檔案袋，按照年份整齊排列。她抽出1947年的那袋，快速翻閱，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裡記錄了‘牧歌’被策反的全過程。”她抬起頭，“不是主動叛變，是被設計了。‘影子’綁架了他的家人，脅迫他傳遞錯誤情報。那份導致‘星火’網路大面積暴露的‘絕密名單’，就是透過他的手傳到陳序手中的。”
陳序的手指收緊。他想起了牧歌在礁島上奄奄一息的樣子，想起了那張滿是歉意的臉。原來那不是背叛，是不得已。
“那麼‘掌櫃’是誰？”顧夢依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周明遠走到密室最裡面的牆邊，那裡有個不起眼的保險櫃，嵌在磚牆裡，表面做了偽裝。保險櫃的鎖很特別，不是密碼鎖也不是鑰匙鎖，而是一個帶有兩個掌紋識別區域的機械裝置。
“這裡。”他指著保險櫃，“你父親留下的最終證據，能直接指認‘掌櫃’真實身份的檔案，就在裡面。但保險櫃需要兩個人的掌紋同時驗證才能開啟——你和清荷的。”
陳序看著那個掌紋識別裝置。兩個區域，一個標註著“序”，一個標註著“荷”。
“你父親在設計這個保險系統時，採用了生物特徵加密。”周明遠解釋，“只有你和清荷兩個人的手掌同時按上去，鎖才會開啟。這是為了防止任何一方單獨獲取檔案，也為了防止檔案落入敵人手中——因為即使‘影子’抓到了你們中的一個，沒有另一個也打不開。”
“清荷現在在‘影子’手中。”方漢洲沉聲道，“我們在梧桐巷分手後，她就被捕了。”
周明遠點頭：“我知道。我在外面有眼線，看到了整個過程。‘掌櫃’的人抓她，不僅因為她是陳遠山的舊同事，更因為她掌握著開啟這個保險櫃的一半鑰匙。”
他走到牆邊那張四人合影前，手指輕撫照片中清荷年輕的臉。“林清荷是個了不起的女性。當年在‘普羅米修斯專案’中，她是唯一一個從一開始就警惕陸懷瑾傾向的人。她和你父親一起，暗中收集專案可能被濫用的證據，並設計了這套雙重保險系統。”
“那您現在能幫我們什麼？”陳序問。
“兩件事。”周明遠轉身，“第一，我可以帶你們去‘影子’關押清荷的地方。我知道他們在海城的幾個秘密審訊點，清荷很可能在其中一個。第二……”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筆記本，遞給陳序：“這是你父親當年設計的記憶宮殿完整結構圖，包括所有七個房間的細節和對應的符號金鑰。有了這個，即使清荷無法提供她的那部分記憶，你也有機會嘗試單獨開啟保險櫃——雖然成功率很低，但不是零。”
陳序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是海城老宅的平面圖，每個房間都標註著詳細的物品位置和記憶符號。第二頁開始是每個房間的放大圖，連牆上的裂紋、傢俱的紋理、甚至光線照射的角度都畫出來了。
父親把一切都計劃好了。十三年前，他就預見到今天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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