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圖前,看著唐公館的佈局。地下室、鍋爐房通道、舞臺升降機……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出問題。現在又多了李秋虹這個變數。
但他想起了清荷。那個被關了十三年的女人,等待了這麼久,不能因為風險增加就放棄。
“計劃不變。”陳序最終說,“但要做調整。李秋虹認識沈望舒,所以沈望舒不能進入唐公館。你在外圍策應,負責監視李秋虹的動向。”
沈望舒點頭:“可以。我在唐公館附近找個觀察點。”
“方漢洲還是負責通訊和接應。”陳序繼續說,“周先生,您潛入地下室的計劃……”
“照舊。”周明遠斬釘截鐵,“鍋爐房加了鐵柵欄,但我有工具可以開啟。老李會在柵欄上做記號,告訴我們最薄弱的位置。”
陳序的目光落在自己和顧夢依身上:“我們倆明天一早就去唐公館報到,以臨時幫工的身份熟悉環境。宴會是晚上七點,我們至少有十個小時做準備。”
計劃重新調整,每個人都明確了任務。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不安。第三方勢力、李秋虹的出現、加強的守衛……這些變數像暗流一樣在夜色中湧動。
深夜十一點,眾人準備休息。陳序和顧夢依住裡間,周明遠和方漢洲在外間打地鋪。沈望舒去了另一個備用安全點,避免所有人集中在一處。
臨睡前,陳序從揹包裡取出父親那本筆記本。他翻到記憶宮殿那一頁,看著老宅七個房間的草圖。父親當年設計這一切時,是否預見到了今天的複雜局面?
“還在想白天那個人?”顧夢依輕聲問。
“嗯。”陳序合上筆記本,“他說‘燈塔之光,不該只照亮迷霧’。這話裡有話。”
“你覺得他是穆勒網路的人?”
“不確定。但能說出‘燈塔’這個代號,至少說明他了解內情。”陳序躺下,望著天花板,“我那份情報,可能比我想象的更重要。”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海城的春雨總是來得突然,細密的雨絲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燈火。
陳序閉上眼睛,但睡意全無。他想起半年前發出那份情報時的情景。郵局電報房,深夜,他獨自一人加密電文,按下發送鍵。那一刻他以為那是最後的訊息,是絕境中的反擊。
現在他明白了,那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情報像顆種子,在黑暗中發芽,長出意想不到的枝蔓。它引來了唐紹鈞的注意,引來了“影子”的追捕,現在又引來了神秘的第三方。
而明天晚上,所有這些枝蔓將在唐公館的宴會廳交匯。
雨聲漸大。陳序聽見外間周明遠和方漢洲壓低聲音的交談,但聽不清內容。他能感覺到,這個夜晚,很多人都在無眠。
顧夢依突然輕聲說:“明天一切小心。”
“你也是。”
沉默片刻,她又說:“如果……如果情況不對,不要硬來。活著最重要。”
陳序沒有回答。他知道,有些事情比活著更重要。比如真相,比如正義,比如父親十三年的等待,比如清荷十三年的囚禁。
雨繼續下著。安全屋的煤油燈已經熄滅,只有窗外的街燈透進微弱的光。
在距離這裡三條街外的霞飛路上,唐公館的書房裡,燈還亮著。唐紹鈞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
電報很短,只有一行字:“貨已啟程,三日後抵。”
發報地點: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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