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落在碎磚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廢墟中卻格外清晰。陸懷瑾彎腰撿起那把黃銅鑰匙,手指撫過柄部複雜的齒輪刻紋,嘴角浮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現在放人。”陳序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乾澀。
陸懷瑾將鑰匙收進口袋,卻沒有示意手下放開清荷。“別急,陳序。交易還沒完成。你給我的只是倉庫的鑰匙,而我答應的是用清荷和那四個人的位置來交換。”他看了眼懷錶,“八點二十五分,我們還有時間。”
“你說過拿到鑰匙就放人!”
“我說的是‘可以放人’,不是‘立刻放人’。”陸懷瑾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現在讓我告訴你那四個人的最終方案。他們在海城四個不同位置,各自攜帶了足夠炸燬一棟建築的炸藥。目標是:郵政總局分揀站、老城區水塔、西郊變電所、還有海關辦公樓。”
顧夢依倒吸一口涼氣。這四個地點一旦同時爆炸,海城的郵政、供水、供電和海關係統將全部癱瘓。
“為什麼?”老鄭握緊槍柄,“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沒有好處。”陸懷瑾搖頭,“這只是個測試。如果今晚八點四十六分前我沒有發出取消指令,他們就會執行爆破。我想看看,在面臨城市危機時,人們會做出什麼選擇——是各自逃命,還是互相幫助?是陷入混亂,還是維持秩序?”
陳序盯著他:“你瘋了。”
“也許吧。”陸懷瑾微笑,“但你父親說過,瘋狂有時是看清真相的唯一方式。現在,讓我們繼續交易。你要那四個人的具體位置,我要那份毒餌情報原始手稿的藏匿地點。告訴我,陳序。”
遠處廠區入口的槍聲已經完全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汽車引擎的轟鳴聲——不止一輛,正在快速接近。陸懷瑾的兩個保鏢立刻轉身戒備,槍口指向聲音來處。
陳序的大腦飛速運轉。父親在信中說手稿藏在深淵倉庫,但陸懷瑾顯然知道倉庫裡只有影印件。真正的原始手稿在哪裡?父親會不會用了雙重保險?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半年前他發出毒餌情報的那天,曾去過一趟郵政總局的檔案室,藉口是查閱舊郵路記錄。那天下午,檔案室的老管理員——一個姓周的老先生,遞給他一杯茶,說了句奇怪的話:“陳郵差,有些東西放得越明顯,反而越安全。”
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想來,那可能是個提示。
“手稿在郵政總局。”陳序說,“具體位置需要你放了清荷後我才能說。”
陸懷瑾眯起眼睛:“你想耍花樣?”
“你可以派人去查。”陳序迎著他的目光,“郵政總局檔案室,周老先生保管的舊郵包寄存區,編號1948年11月的所有包裹。手稿就在其中一個包裹裡,用油紙包著,外面蓋著‘遠山’的私章。”
這個細節是陳序臨時編造的,但他賭陸懷瑾不知道父親私章的具體樣式。果然,陸懷瑾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變化——他在猶豫。
“周老先生三年前就退休了。”陸懷瑾緩緩說,“如果他保管著東西,應該會告訴我。”
“因為他是我父親的人。”陳序這句話也是賭,“二十年前就是。你以為你在我父親身邊安插了眼線,我父親難道不會在你身邊也安排人?”
這句話擊中了陸懷瑾。他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遠處汽車的引擎聲越來越近,車燈已經能照到廢墟邊緣。
“時間不多了,陸先生。”顧夢依提醒道,“你的人在城裡等你的指令,我們的援兵也快到了。做個決定吧。”
陸懷瑾看了眼車裡的清荷,又看了眼陳序,最後目光落在手中的鑰匙上。他做了個手勢,一個保鏢拉開車門,解開了清荷手腕的繩索。
清荷踉蹌著下車,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她走到陳序身邊,低聲說:“不要完全相信他。”
“我知道。”陳序扶住她,眼睛卻盯著陸懷瑾,“現在告訴我那四個人的具體位置。”
陸懷瑾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片,扔在地上。“地址在上面。每個人到達目標地點的時間是八點四十分,安裝炸藥需要三分鐘,引爆設定在八點四十六分整。你們還有……十五分鐘。”
陳序撿起紙片,藉著月光快速瀏覽。四個地址,四個化名,還有每個人的外貌特徵描述。他遞給老鄭:“立刻聯絡城內同志,分四組行動!”
老鄭接過紙片,迅速跑向停在廢墟邊的車子。但陸懷瑾突然說:“沒用的。我的人監控著所有通訊線路,你們的無線電一開機就會被幹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