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貨市場在午前的陽光下顯得擁擠而嘈雜。攤位上擺著各種老舊物件:銅壺、瓷器、舊書、鐘錶零件。陳序穿過人群,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編號,最後在三號攤位前停下腳步。
攤主是個戴草帽的老頭,正在擦拭一個生鏽的煤油燈。看見陳序,他眼皮都沒抬,用菸斗指了指攤位後面的一張小木凳。凳子上坐著個戴墨鏡的中年男人,穿著普通的灰色短褂,手裡把玩著一串菩提子。
陳序走過去,在男人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破舊的茶几,上面擺著兩個粗瓷茶碗。
“東西帶來了?”男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常年抽菸造成的。
陳序從懷裡掏出油紙包,放在茶几上,但沒有開啟。“王建國在哪裡?”
“安全的地方。”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先讓我看看照片。”
就在男人伸手的瞬間,陳序突然僵住了。那雙眼睛,那個聲音,還有右眉角那道淡淡的疤痕……三年前,郵政總局的老郵差孫師傅,因為風溼病嚴重調回老家養病,臨走前還送了他一罐自己醃的鹹菜。
“孫師傅?”陳序的聲音很輕,幾乎被市場的嘈雜淹沒。
男人,或者說孫師傅,動作頓了頓,隨即苦笑一聲。“還是認出來了。三年沒見,你眼神還是這麼好。”
“你一直在海城?”
“在,也不在。”孫師傅重新戴上墨鏡,“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就像你父親,知道的太多,所以……”
“所以我父親是怎麼死的?”陳序打斷他,“陸懷瑾下的毒,還是另有隱情?”
孫師傅沉默了很久。市場裡傳來討價還價的聲音,遠處有孩子在哭鬧。這平凡的市井嘈雜,與此刻的對話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你父親是自願的。”孫師傅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民國三十三年六月,鏡屋協議簽訂。你父親、陸懷瑾,還有我,我們三個人約定,鏡屋作為中立觀察點,記錄海城二十年的變遷。所有記錄封存,二十年後才能開啟。”
“記錄什麼?”
“人性。”孫師傅說,“陸懷瑾想證明人性可以塑造,你父親想證明人性自有光明。他們打了個二十年的賭。鏡屋裡住著一個特殊的人,一個……見證者。你父親每月匯款,就是維持那個人的生活。”
陳序想起檔案館裡那份協議草稿上被塗抹的名字。“見證者是誰?”
“我不能說。”孫師傅搖頭,“這是協議的一部分。但你父親去世前半年,有人發現了鏡屋的秘密,要抓走見證者。你父親為了保護那個人,做了個決定——他讓自己‘病逝’,轉移所有人的注意力。陸懷瑾提供的藥,是你父親自己要的。”
陳序感到喉嚨發乾。“所以陸懷瑾沒有謀殺我父親?”
“下藥的是他,但遞藥的是你父親自己的手。”孫師傅看向油紙包,“現在,把照片給我。這是當年協議的另一部分——所有關於鏡屋的影像資料,必須集中保管。”
陳序沒有動。“王建國在哪裡?”
“城西的慈雲庵,地下儲藏室。他沒受傷,只是被暫時控制。”孫師傅看了眼懷錶,“你還有半小時去接他。但在這之前,照片給我。”
就在陳序準備交出油紙包時,市場的嘈雜聲突然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幾個攤位外的顧夢依假裝挑選舊書,用書脊在木箱上輕輕敲了三下——這是事先約定的危險訊號。
陳序的手停在半空。他注意到市場入口處多了幾個穿短褂的男人,看似隨意站著,但目光不時掃過這個方向。側面的巷口,一個賣煙的小販一直沒招呼客人,只是盯著這邊。
“我們被包圍了。”陳序低聲說。
孫師傅臉色微變,隨即又恢復平靜。“不是‘鏡子’的人。他們的行事風格不是這樣。”他快速掃視四周,“應該是保密局葉懷明的舊部,或者……別的什麼人。”
“你帶了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