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來的。”孫師傅站起身,動作自然地開始收拾攤位上的雜物,“從後面走,穿過裁縫鋪的後院,能通到隔壁街。我去引開他們。”
“為什麼幫我?”
“因為你父親救過我的命。”孫師傅將幾件舊銅器裝進布袋,“民國二十六年,我從南京逃難到海城,病倒在碼頭。是你父親把我背到醫院,墊付了所有費用。他說,人命比什麼都重。”
陳序拿起油紙包,塞進懷裡。“鏡屋在哪裡?見證者是誰?”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孫師傅提起布袋,“但有個線索——你半年前發的那份毒餌情報,裡面提到的‘物資交接’,無意中點破了鏡屋的補給渠道。陸懷瑾之所以那麼緊張,就是因為這個。那份情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看似平靜的湖面,卻驚醒了湖底沉睡的東西。”
遠處,一個穿灰衣的男人開始朝這邊走來。孫師傅突然提高聲音:“這個煤油燈三塊大洋,少一分不賣!”
陳序會意,起身朝裁縫鋪方向走去。穿過攤位時,他聽見孫師傅最後說了一句:“你父親留了東西給你,在老宅書房地板下。去找找看。”
裁縫鋪裡,老闆娘正在踩縫紉機。陳序徑直穿過店面,推開後門。後院堆著布匹和染缸,牆角有個小門通到隔壁街。他剛推開門,就聽見市場方向傳來一聲驚呼,接著是東西打翻的聲音。
他沒有回頭。沿著小巷快速行走,在第三個岔口左轉,看見了慈雲庵的青瓦屋頂。
庵堂很安靜,只有個老尼姑在掃院子。陳序按照孫師傅說的,找到後院柴房,挪開一堆木柴,露出了地窖的木板門。
拉開門,順著木梯下去。地窖裡堆著過冬的蔬菜,角落有個蜷縮的身影——正是王建國。他被反綁雙手,嘴裡塞著布,但看起來沒受傷。
解開繩索後,王建國喘著氣說:“抓我的人……他們問的全是關於你父親的事。鏡屋、匯款、還有一張照片……他們要找一張三個人的老照片。”
“照片在這裡。”陳序扶他站起來,“還能走嗎?”
“能。”王建國活動著發麻的手腕,“但他們說了,就算拿到照片也沒用。鏡屋的見證者……已經不在海城了。三年前就被轉移了。”
陳序心頭一震。“轉移到哪裡?”
“不知道。但帶句話給你——”王建國模仿著抓他那個人的語氣,“‘告訴陳序,他父親用命換來的二十年之約,已經到期了。鏡子該打開了。’”
地窖外突然傳來腳步聲。陳序示意王建國噤聲,兩人貼牆站立。木梯上方,老尼姑的聲音響起:“施主,外面來了幾個人,說要搜查本庵。”
“就說沒人。”陳序壓低聲音。
“老尼說了,但他們要進來。”腳步聲靠近木梯,“你們從那邊的小門走,通到庵後的菜地。”
陳序和王建國迅速從地窖另一側的小門鑽出。外面是一片菜園,種著青菜蘿蔔。他們穿過菜畦,翻過矮牆,落在一條僻靜的後街上。
遠處,慈雲庵門口停著兩輛黑色轎車。幾個男人正在和老尼姑交涉。
王建國喘著氣:“現在去哪?”
“老宅。”陳序說,“我父親書房的地板下,有他留下的東西。”
他們沿著小巷快速離開。陳序回頭看了一眼慈雲庵的方向,想起孫師傅最後說的話。那份毒餌情報,像石頭驚醒了湖底的東西……
也許驚醒的,不只是陸懷瑾的計劃。
還有鏡屋裡封存了二十年的秘密。
而那個見證者,究竟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