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燈罩上蒙著一層舊報紙，讓光線變得柔和而集中。桌上攤開著油紙包裡的兩樣東西：一份十二頁的名單，每頁記錄著一個資訊節點的詳細資料，包括人員姓名、職務、發展時間、控制方式；還有一張指甲蓋大小的微縮膠片，封裝在透明的賽璐珞片裡。
清荷的傷讓她無法久坐，顧夢依在她背後墊了枕頭。老鄭守在門外，屋裡只有他們三人。牆上的掛鐘指標即將指向八點。
陳序用鑷子小心夾起微縮膠片，對著燈光看了看。“需要專用裝置才能讀取。”
“我有。”清荷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筒，擰開一端是個目鏡，另一端有卡槽，“這是鏡屋用來檢視記錄膠片的便攜閱讀器，林慕之設計的。”
陳序將膠片卡入槽中，調整焦距，然後將閱讀器遞給顧夢依。顧夢依湊近目鏡，看了幾秒，臉色就變了。她將閱讀器遞給清荷，清荷看了片刻，眼圈微微發紅。
“裡面是什麼？”陳序問。
“你舅舅。”清荷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坐在鏡屋的書房裡，對著攝影機說話。背景裡的日曆顯示是民國三十七年一月十五日。”
陳序接過閱讀器。目鏡裡的影像黑白分明，略有噪點，但足夠清晰。林慕之穿著深色長衫，坐在藤椅裡，面前是那張熟悉的書桌。他看起來比民國三十四年的記錄影像老了一些，鬢角有了白髮，但眼神依然平靜。
影像沒有聲音記錄，但畫面下方有手寫的字幕，顯然是後期新增的。陳序調整閱讀器上的滾輪，字幕一行行浮現：
“若見此影像，當在民國三十七年之後。餘乃林慕之，鏡屋見證者。”
“鏡面人網路，雛形確為陸懷瑾於民國三十三年設計，原意僅為資訊篩選實驗。然至民國三十五年，該網路被周明遠獲取並改造，增入行為誘導與資訊操縱之功能。”
“然周明遠並非終極控制者。民國三十六年秋，有一自稱‘觀鏡人’者與陸懷瑾密談三日，其後陸懷瑾修改網路核心演算法，加入終極指令程式。該指令深藏，非經特定觸發不得啟動。”
“餘於民國三十七年一月獲悉，終極指令之觸發條件，與一份即將發出的加密情報有關。該情報由吾妹之子陳序所擬，代號‘毒餌’。情報中某段加密文字，實為啟動指令之金鑰。”
“餘無法阻止情報發出，亦不能明言告之。故將鏡面人網路完整名單錄於此，並將此段警示藏於陳序歸檔情報副本之處。若天意使然，爾等當能見得。”
影像到這裡中斷了幾秒，接著林慕之再次出現，這次他的神情更加嚴肅：
“終極指令一旦啟動，十二資訊節點將同步接收最後命令。命令內容餘不得知，但據陸懷瑾酒後片語推斷，或與‘全員集結，待命行動’有關。”
“若指令已發，爾等需速往名單末頁所示地址——海城碼頭三號倉庫西側附樓。那裡是網路之物理中樞，或可攔截或修改指令。”
“鏡已裂，影當散。願此影像得見天日時，尚未太遲。林慕之，民國三十七年一月十五日夜。”
影像結束。陳序放下閱讀器，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牆上的掛鐘發出沉重的滴答聲，秒針一格一格移動，走向那個數字。
顧夢依迅速翻開名單末頁。那裡確實有一個手寫的地址：“碼頭三號倉庫西附樓，二層第三室。入口在堆貨區東北角木箱後。”地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室內有訊號發射裝置，頻段108.7千赫，與各節點接收器同頻。”
清荷看向陳序：“你那份毒餌情報裡，哪段加密文字可能是金鑰？”
陳序閉上眼睛。那份情報的每一個字都刻在他記憶裡。七頁紙，三個加密段落：第一段用愷撒密碼，第二段用柵欄密碼，第三段……第三段他用的是父親教的“遠山碼”，也就是後來才知道的“鏡面碼”。
“第三段第七行至第九行。”他睜開眼睛，“那三行看起來是隨機字元，但我當時就覺得加密結果有些規律性。父親教我這個編碼法時說過，這種碼可以嵌入二級指令，只有用特定解碼方式才能讀出來。”
“什麼樣的二級指令？”
“比如座標、時間、或者……啟動命令。”
掛鐘的秒針劃過最後一格。八點整。
幾乎同時，遠處某處傳來極輕微的嗡鳴聲，像是老式收音機調頻時的噪音，短暫而尖銳。然後一切恢復平靜。
顧夢依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街道如常，路燈昏黃，偶爾有行人走過。但她知道，此刻在海城的十二個不同地點，十二臺隱藏的接收裝置剛剛完成了一次訊號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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