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三號倉庫的西側附樓是棟二層磚木建築,外牆的紅磚已褪成暗褐色,幾扇窗戶的玻璃殘缺不全。
陳序從堆貨區東北角摸進來時,聞到了濃重的黴味和機油味。地上散落著廢棄的木箱和麻袋,月光從破窗漏入,在灰塵上切出菱形的光斑。
二層第三室的窗戶確實有光,是那種煤油燈跳動的昏黃光亮。
陳序沿著外牆找到一處排水管,試了試承重,然後攀爬而上。磚牆粗糙,手指很快就磨得生疼。他爬到二層視窗下方,小心地探出頭。
室內約二十平米,靠牆擺著一張長條桌,桌上有一臺經過改裝的老式無線電發報機,旁邊是配套的蓄電池和變壓器。
機器外殼還微微發熱,散熱孔裡飄出淡淡的焦糊味——顯然不久前剛使用過。
煤油燈放在桌角,燈焰被窗縫漏進的風吹得搖晃。燈光照亮了桌面上攤開的幾張紙。
陳序看清室內無人,便從視窗翻入,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他先走到門邊聽了聽。樓下隱約有說話聲,但距離較遠。他閂上門銷,然後快步走到桌邊。
最上面是一份手寫指令草稿,字跡工整但陌生:“八點整發集結令。八點三十分,全員就位,聽候‘鏡語’。鏡語內容如下——”
下面是用鋼筆抄錄的三行字元,正是陳序那份毒餌情報第三段第七行至第九行的原文。
每個字元他都認識,那是他半年前親手用鏡面碼加密寫下的。但此刻這些字元排列在指令草稿上,顯得詭異而陌生。
旁邊還有一張紙,上面是這些字元的解碼嘗試。有人用鉛筆在旁邊標註了各種可能的對映規則:愷撒移位、柵欄變換、維吉尼亞密碼……但都在旁邊打了問號。顯然,嘗試者沒有找到正確的解碼方式。
陳序拿起那份指令草稿,手指微微顫抖。鏡語,鏡面之語。原來啟動鏡面人網路終極指令的金鑰,真的就藏在他那份情報裡。而“觀鏡人”知道這一點,甚至可能一直在等待這份情報發出,好提取其中的金鑰。
他快速掃視其他紙張。有一張是十二個資訊節點的簽到記錄,前面七個已經打了勾,時間都在八點十分到八點二十分之間。剩下五個還空著。八點三十分全員就位,現在已經是八點二十二分。
還有一張是碼頭倉庫區的簡易地圖,標註了各節點的集結位置:報社編輯在A區三號貨堆,電臺播音員在B區五號貨堆,學校教員在C區……十二個位置分散在倉庫區各處,彼此間距三十到五十米。
這意味著即使十二個人全部到達,他們也不會立即見面,而是各自在指定位置待命,等待那個“鏡語”指令。
陳序的目光回到那三行字元上。他必須在自己被發現的八點三十分前,破解這個金鑰。但鏡面碼有三重變換,他現在只有時間基準和參照文字,還缺人格軸映象的引數。
人格軸映象需要參照林慕之的行為模式。陳序閉上眼睛,回憶清荷交給他的那份行為日誌摘要。三十個關鍵特徵點,起床時間、閱讀時長、散步路線……
樓下突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正在上樓梯。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個。腳步不快,但很沉穩。
陳序的心跳加快了。他環視室內,唯一的出口是門和窗。門已被他閂上,但撐不了多久。窗戶外是二層高度,跳下去會有聲響。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有人試著推門,發現閂著。
“門鎖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剛才檢查時是開的。”另一個聲音回答。
“撞開。”
陳序迅速做出決定。他抓起桌上那三行字元的抄錄紙和指令草稿,塞進懷裡。然後衝到窗邊,但沒立即跳下——他看見樓下堆貨區有兩個人影正在靠近,手電光晃動著。
前後都有堵截。
門被猛烈撞擊,門框發出呻吟。陳序的目光落在發報機上。機器還熱著,頻段旋鈕停在108.7千赫。如果他能在被抓住前傳送一條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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