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裡還有什麼？”便衣問。
“一些換洗衣物，幾本書，還有給南洋同行帶的土特產。”陳序說著開啟箱子，露出裡面的東西：兩件襯衫，一條褲子，一本《教育心理學》，還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糕點。
便衣伸手翻了翻，沒發現異常。他正要還回證件，突然手停在半空：“你這眼鏡……”
“近視，四百度。”陳序摘下眼鏡，眯起眼睛，“不戴看不清。”
便衣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揮了揮手：“走吧。”
陳序接過證件，重新戴上眼鏡，快步走出車站。外面陽光刺眼，他看見林慕之在對面街角的報攤前假裝看報。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前一後朝預定的匯合點走去。
但他們沒走多遠，陳序就察覺不對勁。身後有兩個人一直跟著，距離保持三十米左右，他快他們也快，他慢他們也慢。林慕之顯然也發現了，在一個十字路口，他拐進了右邊的小街。
陳序繼續直走，經過一個電車停靠站時，一輛電車剛好到站。他快步上車，投了硬幣，坐到後排。透過車窗，他看見那兩個人停在站臺，其中一個掏出小本子記下車牌號。
電車開了兩站，陳序下車，鑽進一家茶館。從後門出去，穿過廚房，來到另一條街。他繞了一大圈，確認甩掉尾巴後，才朝碼頭倉庫區走去。
下午四點四十分，他抵達三號貨棧。東牆的白圈還在，但周圍沒人。他警惕地觀察四周，然後走到白圈前，蹲下身，裝作繫鞋帶。
一個聲音從貨棧拐角處傳來：“《教育心理學》第幾頁講認知發展？”
陳序頭也不回：“第三章，第七十二頁。”
顧夢依走出來，手裡握著槍，但槍口朝下。“進來。”
兩人鑽進貨棧。裡面堆滿了木箱，空氣中瀰漫著桐油味。顧夢依帶他走到最裡面的角落，那裡有個用空箱圍出的小空間，林慕之已經等在那裡。
“老鄭發來訊息。”顧夢依壓低聲音，“沈硯在上海的關係網很廣，巡捕房、海關、甚至部分船運公司都有他的人。原定的‘南洋號’不能坐了，他們肯定會在船上佈置人手。”
“那怎麼辦？”陳序問。
“老鄭弄到了另一艘船的票，‘海平號’，明天凌晨五點開，停靠南洋的次要港口，不在沈硯的監控名單上。”顧夢依從布包裡取出新船票和證件，“但時間很緊，我們得在今晚十點前趕到十六鋪碼頭，那裡有小船接我們去外海上大船。”
林慕之看了看船票：“‘海平號’是貨船，條件差，航程也比‘南洋號’長兩天。”
“總比上船就被抓好。”顧夢依說，“沈硯既然知道我們要去南洋，一定會在‘南洋號’上佈置陷阱。我們只能出其不意。”
陳序接過新證件。名字換了，身份換了，連目的地港口都換了。沈硯的手伸得比他們想象的更長，但這也說明，他真的很怕他們到達望鏡島。
“那份手稿編號甲七九三，”陳序說，“沈硯一定會嚴加看守。我們即使到了望鏡島，怎麼接近檔案庫？”
“老鄭在南洋有聯絡人。”顧夢依說，“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應，提供當地情況和協助。但前提是，我們能安全抵達。”
窗外傳來工人的吆喝聲和板車滾動的聲響。貨棧裡光線昏暗，只有高處幾個小窗漏下些許天光。
他們還有六個小時。六小時後，必須抵達十六鋪碼頭，登上那艘接應的小船。而沈硯的人，此刻一定在上海各處搜尋他們的蹤跡。
陳序摸了摸懷裡那張地址卡片。父親的字跡隔著衣服傳來微弱的觸感。二十年前寄出的手稿，二十年後追尋的旅程。鏡海計劃，鏡面碼演算法，還有那個隱藏在望鏡島上的沈硯。
這一切，都將在六小時後，隨著那艘名為“海平號”的貨船，駛向茫茫大海。
而海的那一邊，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