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掀開漁網一角,觀察“海平號”的方向。貨船依然亮著燈號,靜靜地停泊在八百米外的海面上。這段距離在平時不算什麼,但現在有兩艘巡邏艇封鎖,幾乎成了天塹。
“有沒有其他辦法上船?”顧夢依問。
船老大想了想:“‘海平號’右舷掛了條引水梯,是給引水員上下用的。如果能潛泳過去,從水下接近,也許能上船。但現在海水很冷,而且有洋流。”
陳序估算著距離和風險。八百米潛泳,在夜間冰冷的海水中,還要避開巡邏艇的視線。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但等下去更危險。巡邏艇顯然接到了搜查命令,天亮後肯定會擴大搜索範圍,甚至可能登船檢查。
“我去。”陳序開始脫外套,“你們留在這裡,如果一小時後我沒回來,或者‘海平號’起錨了,船老大帶你們回岸上,另想辦法。”
“不行,太危險。”林慕之抓住他的手臂。
“沒時間爭論了。”陳序從揹包裡取出防水油布,將證件和地址卡片包好,塞進貼身口袋,“我會盡量潛到貨船陰影裡,順著引水梯上去。上船後,我會讓船方放小艇來接你們。”
顧夢依從腰間解下一根細繩,一端繫著個小銅鈴。“這個綁在腳踝上,如果你成功上船,拉三下繩子,銅鈴會響,我們就知道。”
陳序將細繩綁好,朝兩人點點頭,然後悄無聲息地滑入海中。
海水冰冷刺骨,他打了個寒顫,隨即調整呼吸,開始潛泳。他不敢露出水面,只能每隔二三十米浮上來換氣,然後立刻下潛。耳邊是水流的聲音,還有遠處巡邏艇馬達的低沉轟鳴。
潛到一半時,他感到左腿一陣抽筋。冰冷的海水和過度緊張讓肌肉僵硬。他浮出水面,輕輕按摩小腿,同時觀察周圍。巡邏艇的探照燈在遠處掃動,暫時沒有照向這邊。
繼續前進。距離“海平號”還有三百米時,他聽見頭頂傳來引擎聲——一艘巡邏艇正朝這個方向駛來。陳序深吸一口氣,潛到水下五米深處。
探照燈的光柱透過海水,形成晃動的光斑。陳序憋著氣,看著光斑從頭頂掠過,漸漸遠去。肺部的空氣快耗盡了,他開始上浮。
就在即將露出水面時,他的腳踝突然被什麼東西纏住了。海草,一大團暗綠色的海草纏住了他的左腳。他試圖掙脫,但海草纏得很緊,越掙扎纏得越牢。
氧氣即將耗盡,眼前開始發黑。陳序拔出匕首,在水下艱難地割斷海草。最後一道海草斷開時,他猛地衝上水面,大口呼吸著空氣。
“海平號”就在眼前,巨大的船體在夜色中像一座移動的山。右舷確實掛著引水梯,距離他不到五十米。
但就在這時,一艘巡邏艇的探照燈突然轉向,光柱朝著這片海域掃來。陳序立刻下潛,但光柱已經捕捉到了他剛才浮出水面的位置。
馬達聲驟然加大,巡邏艇全速駛來。
陳序在水下拼命遊動,距離引水梯還有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他的手終於抓住了梯子的最下一級。
他迅速攀爬,渾身溼透,海水從衣服上滴落。爬到舷牆頂部時,他翻身上了甲板,癱倒在陰影裡,大口喘息。
甲板上傳來腳步聲,有人提著煤油燈走過來。“什麼人?”
陳序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船員制服的中年男人。他舉起雙手,用盡力氣說出接頭暗號:“‘海平號’……燈號是三短一長……”
船員愣了一下,隨即蹲下身檢查。當他看見陳序腳踝上那根系著銅鈴的細繩時,臉色變了變。
“下面還有兩個人,在暗礁區的小船上。”陳序喘息著說,“巡邏艇在搜捕,需要立刻接應。”
船員站起身,朝船艙方向打了個手勢。幾分鐘後,一條救生艇被放下,四名船員划著槳,悄無聲息地朝暗礁區駛去。
陳序被扶進船艙,有人拿來乾衣服和熱茶。他坐在椅子上,看著舷窗外漆黑的海面,聽著遠處巡邏艇的馬達聲。
二十分鐘後,救生艇回來了。顧夢依和林慕之安全上船,小船則被船員沉入海中。船老大拿了酬金,自己划著小舢板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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