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里的鐵皮硌著後背,陳序調整姿勢,透過縫隙觀察貨艙。手電光柱掃過貨堆,船員們的腳步聲雜沓,間雜著船長的呵斥。
“每個箱子都要開啟!共黨分子最會藏!”
陳序屏住呼吸。他所在的通風管道位於貨艙頂部,是檢修線路用的通道,狹窄得僅容一人匍匐。下方,兩個船員正撬開他之前藏身的木箱,裡面只有茶葉和廢報紙。
船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壯漢,臉上有海風刻出的深紋。他站在貨艙中央,手裡捏著那份電報抄件,臉色鐵青。“繼續搜!他們肯定還在船上!”
陳序看了眼懷錶,凌晨五點二十。天快亮了,一旦日出,貨船靠近黑石礁,他跳海逃生的機會將大大降低。必須趁現在混亂,找到離船的辦法。
通風管道通往輪機艙方向。他小心地爬行,鐵皮在身下發出輕微變形聲。爬到拐彎處時,他聽見下方傳來對話。
是周維和那個年輕水手的聲音,壓得很低。
“船老大那邊安排好了?”周維問。
“好了,在黑石礁東側小灣接應。但胡老三的人也在那邊設了埋伏,說是要抓活的。”
“幾條船?”
“兩條快艇,六個人,都有傢伙。”
陳序停下動作。胡老三就是胡老闆,他們果然在黑石礁有佈置。而周維說的“船老大”是誰?另一股勢力?
年輕水手繼續說:“周哥,咱們這麼做值嗎?那三人什麼來頭,值得咱們冒險?”
周維沉默片刻。“有些債,欠了就得還。林老師當年救過我的命。至於另外兩個……他們手裡有沈硯想要的東西。那東西不能落到沈硯手裡。”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沈硯為了那東西,能在海上佈置這麼大陣仗,肯定不簡單。”周維頓了頓,“行了,你去盯著船長,別讓他發現貨艙通風口那塊鐵板鬆了。”
年輕水手應聲離去。陳序在管道里思索。通風口鐵板鬆動——這是周維留給他的出路。
他繼續爬行,約莫二十米後,管道盡頭出現一塊方形鐵板,用四個螺絲固定。其中右下角的螺絲已經脫落,鐵板露出一條縫隙。透過縫隙,能看見外面是貨船右舷的外壁,下方約五米就是海面。
海面漆黑,貨船正減速。遠處,黑石礁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陳序用隨身匕首撬松另外三個螺絲。鐵板脫落前,他回頭看了眼貨艙——船員們還在搜查,無人注意頭頂。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鐵板,身體滑出管道,雙手扒住舷邊,懸在半空。
下方海水翻湧。貨船仍在緩慢行進,距離黑石礁不足一里。他看準時機,鬆手墜入海中。
海水冰冷刺骨。他浮出水面,抹去臉上水漬,辨明方向,朝黑石礁東側游去。晨霧成了最好的掩護,貨船的燈光在霧中暈成模糊光團,漸行漸遠。
遊了約十分鐘,前方出現礁石群。陳序攀上一塊礁石喘息,聽見引擎聲——不是貨船,是小艇的馬達聲,從東側小灣方向傳來。
他潛入水中,沿著礁石邊緣向小灣摸去。
小灣呈月牙形,三面環礁,入口狹窄。此時灣內停著兩條漁船,其中一條正是周維安排的接應船。船頭上站著兩個人影,是林慕之和顧夢依。他們身後,船老大背對著岸,正在收纜繩。
但陳序注意到,小灣兩側的礁石上,伏著幾個黑影。胡老三的人。
他潛到接應船下方,抓住船尾纜繩,悄聲上船。林慕之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示意噤聲。
船老大轉過身來。是個四十多歲的黑瘦漢子,臉上有道疤,眼神銳利。他看見陳序,並不驚訝,反而壓低聲音:“人都到齊了。但咱們走不了,兩邊礁石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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