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燈密報》第204章 舊檔暗藏張氏蹤跡(1)

作者:楓仔·8個月前

文化促進會的辦公樓在法租界一棟三層紅磚小樓裡,門前梧桐葉已落盡。陳序,現在該稱他陳文瀚,在二樓東側有間獨立辦公室。窗外可見對面的咖啡館和一家書店,街景靜謐,與南洋的溼熱喧囂截然不同。

報到第一天,會長陸明遠親自帶他熟悉環境。陸會長四十出頭,戴金絲眼鏡,穿剪裁合體的西裝,說話時總帶著三分笑意。“文瀚啊,你能來我們促進會,真是蓬蓽生輝。倫敦大學的高材生,又是華僑子弟,正好幫我們拓寬國際視野。”

陳序謙遜應對,目光卻掃過走廊裡來往的人。幾個理事在會議室門口低聲交談,見他經過,談話戛然而止,投來的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不易察覺的疏離。

下午,陳序開始查閱檔案室裡的資料。檔案室在地下室,光線昏暗,鐵架上堆滿歷年會議記錄、活動簡報、財務賬目。管理員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姓吳,說話慢吞吞的,但檔案歸整得極有條理。

“陳先生要查什麼?”吳老遞過來一本登記簿。

“想了解促進會過去幾年的主要活動,特別是學術交流方面的。”陳序接過登記簿,隨手翻看,“先從民國三十二年的開始吧。”

吳老搬來幾大本會議記錄。陳序坐在靠窗的木桌前,一頁頁翻閱。記錄多是例行公事:每月例會、季度總結、年度計劃。直到民國三十三年秋的記錄冊,他的手停住了。

那頁記錄的是“資訊傳播與文化引導研討會”,日期是民國三十三年十月十七日,地點在促進會三樓會議室。參會人員名單裡,第四個名字是張文遠,海城大學歷史系副教授。會議內容摘要寫著:“探討近代資訊傳播手段對文化認知的影響及引導策略”。

陳序繼續往後翻。同年十二月又有一場類似主題的研討會,張文遠再次出席。民國三十四年春的會議記錄裡,出現了更具體的議題:“特定資訊篩選與認知塑造實驗的可行性探討”。

看到“實驗”二字,陳序心頭一緊。他想起父親名單上那些接受過鏡屋“認知引導”的人員,想起沈硯在鏡屋的違規操作。但這裡的記錄措辭謹慎,停留在學術討論層面,沒有具體實施內容。

他記下這幾場會議的日期和議題,繼續翻閱。民國三十四年秋以後,這類主題的研討會突然中斷,再未出現。而張文遠的名字,也從參會名單裡消失了。

“吳老,這位張教授後來還來參加活動嗎?”陳序指著記錄上的名字問。

吳老湊近看了看,搖頭:“張教授啊,好像有三四年沒來了。聽說他身體不太好,在家休養。”

“他是促進會的常客?”

“以前是,挺積極的。”吳老回憶,“每次研討會都來,發言也很踴躍。後來不知怎麼就不來了。”

陳序合上記錄冊。窗外天色漸暗,檔案室裡亮起昏黃的燈。他謝過吳老,抱著幾本資料回到辦公室。

辦公室裡已經收拾妥當,書架擺了幾套他要求的史學著作,桌上放著新領的文具。陳序鎖上門,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重合名單的抄件。張文遠的名字在兩個名單上都出現,父親備註他是“實驗物件七號”,而“影子”組織的名單上他是“聯絡員”。

一個人,兩個身份,三個疑問:他在鏡屋經歷了什麼?如何成為“影子”組織的聯絡員?現在又在哪裡?

敲門聲打斷思緒。陳序收起名單:“請進。”

推門進來的是陸會長,手裡端著兩杯咖啡。“還沒走?第一天上班不用這麼拼。”他遞過一杯咖啡,在對面坐下,“怎麼樣,還適應嗎?”

“很好,謝謝會長關心。”

陸會長啜了口咖啡,狀似隨意地問:“聽說你下午在查舊會議記錄?”

陳序心中警覺,面上保持平靜:“想了解促進會過去的學術活動脈絡,方便今後工作。”

“嗯,應該的。”陸會長點頭,“不過有些舊記錄年代久遠,參考價值有限。我們促進會現在主要精力放在傳統文化整理和海外交流上,那些早年的討論課題,已經不太符合當前方向了。”

話中有話。陳序聽出來了,這是委婉的提醒——不要深挖某些舊事。

“我明白。”陳序微笑,“只是作為歷史研究者,習慣從源頭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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