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理解。”陸會長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手指劃過書脊,“文瀚啊,促進會是個學術機構,但也是個複雜的機構。裡面的人,各有各的背景,各有各的想法。你剛來,慢慢熟悉,不著急。”
送走陸會長,陳序站在窗前。街燈漸次亮起,對面的咖啡館裡人影綽綽。陸會長的提醒很明確:促進會水深,不要貿然踩進去。
但張文遠的線索就在眼前,他不能停。
晚上七點,陳序回到促進會安排的公寓。公寓在霞飛路一棟新建的樓房裡,兩室一廳,傢俱齊全。他放下公文包,準備燒水泡茶,卻發現門縫下塞著一張紙條。
紙條對摺,沒有信封。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張在青浦,勿尋,危險。”
字跡娟秀中帶著力度,每一筆的起落轉折,陳序都認得——是顧夢依的筆跡。
她逃出來了?什麼時候逃出來的?怎麼知道他的住處?又為何警告他不要尋找張文遠?
一連串問題湧上心頭。陳序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街道安靜,幾輛黃包車駛過,行人稀少。沒有可疑的人影。
他重新看那張紙條。紙質普通,墨水是常見的藍黑墨水,字是用鋼筆寫的,紙邊有被門縫擠壓的痕跡。這說明紙條是在他離開後、回來前塞進來的。塞紙條的人知道他的行蹤。
顧夢依如果逃出來,為什麼不直接聯絡他?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除非……她還在被監視或追蹤,不能暴露。
或者,這紙條根本就是個陷阱。
陳序將紙條湊近檯燈,仔細檢視。字跡確實是顧夢依的,他認得她寫“危”字時最後一筆總是微微上揚。紙的背面有極淺的印痕,像是上一張紙寫字時透下來的。他拿出鉛筆,輕輕在紙背塗抹,印痕漸漸顯現——是幾個數字:2317。
2317。什麼意思?日期?編碼?座標?
陳序想起父親教的鏡面碼變體,其中有一種以數字對應字典頁碼和行列位置。他找出帶來的《新華字典》,嘗試解碼:第23頁第1行第7個字。
翻開字典,第23頁是“廠”部。第1行第7個字是“厄”。
厄。災難,困頓。
這是顧夢依的警示:尋找張文遠會帶來厄運。
陳序收起字典,將紙條燒掉,灰燼衝入馬桶。他需要驗證這個資訊。如果張文遠真的在青浦,如果尋找他真的危險,那麼青浦那邊一定有什麼。
青浦在海城西郊,有水道相連,過去是糧食集散地,現在有些小型工廠和倉庫。那裡地廣人稀,確實適合藏匿或……做別的事。
陳序決定明天先去松江路147號看看。那是毒餌情報裡出現的地址,也許能找到更多線索。
夜裡十一點,他躺在床上,卻睡不著。腦海中反覆出現那張紙條,顧夢依的筆跡,還有陸會長意味深長的提醒。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促進會內部有秘密,張文遠是鑰匙,而尋找這把鑰匙的人,可能會開啟潘多拉魔盒。
但陳序必須開啟。不僅為了任務,也為了弄清楚那份毒餌情報到底觸碰了什麼,讓“影子”組織如此緊張,甚至不惜清洗相關人員。
窗外傳來夜班電車駛過的聲音,遙遠而規律。陳序閉上眼睛,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資訊如水,看似柔弱,卻能穿透最堅硬的岩石。
他現在就是那滴水,要穿透的不僅是促進會這層表象,還有“影子”組織布下的鐵幕。
而第一道裂縫,或許就在松江路147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