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燈密報》第209章 履歷暗藏(1)

作者:楓仔·8個月前

海城市檔案館在舊城區一棟民國初年的建築裡,青磚灰瓦,木格窗欞。陳序以撰寫地方文化史的名義申請查閱人事檔案。管理員是個刻板的老先生,檢查了介紹信和工作證,才允許他進入閱覽室。

他要查的是民國三十年至三十五年間郵政總局的人事變動記錄。檔案按年份裝訂,厚厚十幾冊。陳序從民國三十五年開始翻閱,那是陸明遠離開郵政總局的年份。

人事記錄顯示,陸明遠於民國三十五年三月十五日遞交辭呈,理由是“身體欠佳,需長期休養”。批准日期是三月二十日,離職手續在四月前辦結。表面看是正常的因病辭職。

但陳序注意到兩個細節:一是陸明遠離職後三個月,郵政總局內部進行了一次小範圍審計;二是接替陸明遠職位的人,只幹了半年也調離了。

他翻到審計記錄部分。民國三十五年七月,總局內部對“特殊經費使用情況”進行審計,涉及金額不大,約五百大洋。審計報告共五頁,結論是“經費使用符合規定,但賬目記錄需進一步完善”。報告的簽署人有兩個,一個是審計組長,另一個是李秋生,職務是“檔案科副科長兼審計協助員”。

李秋生參與了那次審計。

陳序繼續往前翻,找到民國三十三年至三十四年的“特殊經費”申請記錄。那兩年共有六筆申請,用途都是“文化聯絡活動支出”,申請人是陸明遠,批准人是當時的副局長。金額從八十到一百二十大洋不等。

這些支出看起來正常,文化聯絡活動需要經費。但陳序對照活動記錄發現,有三次申請的日期與記錄中的實際活動時間不符,提前了半個月到一個月。

也就是說,經費先申請,活動後補記。

這不算大問題,可能是預支經費。但結合陸明遠的突然離職和隨後的審計,就顯得微妙了。

陳序正抄錄這些資訊,感覺有人走近。他抬起頭,看見一個戴灰色呢帽的男人在隔壁桌坐下,也向管理員申請查閱檔案。男人三十多歲,方臉,戴眼鏡,穿著普通的藍色中山裝,看起來像個機關職員。

管理員拿來幾冊檔案,男人開始翻閱。陳序收回目光,繼續自己的工作。但幾分鐘後,他瞥見男人看的也是郵政總局的人事記錄,而且翻到了民國三十五年那部分。

巧合?

陳序不動聲色,加快抄錄速度。他需要儘快離開這裡。戴帽子的男人出現得太突然,而且查閱的內容與他重疊,這不正常。

抄完關鍵資訊後,陳序歸還檔案,辦理離館手續。離開時,他從閱覽室門上的玻璃反光看見,戴帽子的男人在他起身後也合上了檔案,但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坐在那裡寫什麼。

檔案館外是條安靜的小街。陳序快步走到街口,攔了輛黃包車。車伕拉著他穿街過巷,他幾次回頭,沒發現有人跟蹤。

但不安感揮之不去。那個戴帽子的男人是誰?為什麼也查陸明遠的履歷?是陸會長派來的,還是其他方面的人?

回到文化促進會辦公室,陳序鎖上門,整理今天查到的資訊。陸明遠在民國三十五年突然離職,表面是健康原因,但時間點與內部審計重合。李秋生參與了那次審計,而審計涉及“特殊經費”,那些經費的申請人是陸明遠。

如果陸明遠真的有問題,那麼他的離職可能是為了避風頭。但他隨後轉入文化界,當上文化促進會會長,這需要人脈和資源。誰在幫他?

還有那些“特殊經費”,真的用於文化聯絡活動了嗎?還是另有用途?

陳序想起那份毒餌情報裡出現的松江路147號。如果陸明遠在郵政總局時期就在為“影子”組織做事,那麼他可能參與構建了那個洗錢網路。而當鋪、地下錢莊、文化促進會,這些看似不相干的點,可能都是網路的一部分。

那麼,陸明遠現在是這個網路的維護者,還是……破壞者?

下午四點,促進會召開周例會。陸會長主持,總結了上週工作,佈置了下週任務。會議平淡無奇,陸明遠說話時神態自若,與往常無異。散會後,他還特意叫住陳序,問了句座談會籌備進展。

“進展順利,資料基本收集齊了。”陳序回答。

“那就好。”陸會長拍拍他的肩,“文瀚啊,你工作認真,我看在眼裡。不過也要注意勞逸結合,別太拼。”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但陳序聽出了弦外之音。陸會長可能已經察覺他在調查舊事。

下班後,陳序沒有直接回公寓。他在街上轉了幾圈,確認沒人跟蹤,才走進一家小麵館。吃飯時,他反覆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線索越來越多,但危險也在逼近。顧夢依的警告、戴帽子的男人、陸會長的暗示,都在告訴他:該收手了。

但他不能收手。那份毒餌情報引發的連鎖反應還沒結束,沈硯的鏡海計劃還在進行,“影子”組織在海城的網路還在活動。他必須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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