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的心臟猛地一跳。周維在陸明遠書房裡,看一張紙。那紙上是什麼?為什麼會被偷拍?拍照的人是誰?照片又怎麼會藏在張文遠七年前留下的註釋夾層裡?
太多疑問湧上來。他把微型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小字,用極細的鋼筆寫的:“乙酉年三月初七攝。”
乙酉年,民國三十四年,1945年。三月初七,陽曆大約是四月下旬。那時戰爭還沒結束,海城還在日據時期。周維那時就在海城?還見過陸明遠?
不,不對。照片上的周維看起來和現在差不多年紀,而七年前周維應該才二十出頭。陳序仔細看照片,周維的臉確實比現在略顯年輕,但差距不大。也許是照片太小,看不清細節。
他把照片和註釋紙收好,靠在椅背上。三個座標,三個人,一張照片。張文遠在七年前佈下的這個謎,現在才被揭開一角。而謎底似乎指向一個更復雜的網路——郵差、學者、掌櫃,三個身份的人,在海城的三個地點,做著什麼?
郵差,可能指郵政系統裡的人,李秋生?或者還有別人。
學者,文化教育界的,張文遠自己就是,陸明遠也算。
掌櫃,商界的,榮記錢莊的老闆?還是松江路當鋪的老秦?
陳序想起陸明遠最後那句話:那份毒餌情報的座標指向一個人的身份。會不會就是這三個人中的一個?或者,三個人共同構成了某個核心?
窗外傳來鐘聲,凌晨兩點了。陳序吹滅檯燈,在黑暗中思考下一步行動。他需要驗證這三個座標對應的人,但貿然接觸風險太大。那張周維的照片也是個謎——如果周維七年前就在海城活動,那他現在的身份和任務,是否還有更多隱瞞?
還有林慕之。舅舅還活著,而且要見詩抄。他在哪裡?怎麼聯絡?
陳序決定明天先去松江路座標點附近看看。那裡相對隱蔽,而且有當鋪這個現成的觀察點。他需要更謹慎,因為陸明遠可能已經暴露,跟蹤陸明遠的人也可能在找他。
就在他準備休息時,地板傳來極輕微的敲擊聲,三短一長,重複兩遍。是書店老闆安排的暗號,表示有緊急訊息。
陳序走到門邊,沒有立即開門,而是低聲問:“誰?”
“送水的。”門外是年輕男子的聲音,不是客棧夥計。
陳序拉開門閂,門開一條縫。一個穿著短褂的青年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是書店老闆的學徒,陳序見過一次。
“陳先生,老闆讓我傳話。”學徒壓低聲音,“茶樓那邊出事了。下午四點多,來了兩輛車,帶走了三個人。其中一個穿長衫的,聽描述像陸會長。”
陸明遠被捕了。
“另外兩個是誰?”
“不清楚,都是茶客打扮。”學徒說,“老闆讓你最近別去那一帶了,可能有埋伏。”
“知道了。謝謝。”
學徒點點頭,又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卷:“還有這個,剛收到的。”
紙卷裡是方漢洲的密信,只有兩行字:“裁縫線斷,速查三人:李秋生、秦掌櫃、周文彬。若遇險,撤至三號碼頭倉庫,自有人接應。”
李秋生、秦掌櫃——松江路當鋪老闆、周文彬——《海城日報》編輯。正是陳序剛才想到的三類人中的兩個。方漢洲也在查他們,而且知道裁縫線斷了。
陳序燒掉密信,學徒已經悄悄離開。他站在黑暗中,知道時間不多了。陸明遠被捕,裁縫線暴露,敵人很快就會順著線索查過來。他必須在被找到前,查出那三個人的秘密,還有那份毒餌情報最終指向的身份。
而這一切,都可能與七年前張文遠留下的註釋,以及那張神秘的周維照片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