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政總局對面的清心茶館二樓,陳序選了靠窗的角落位置。從這個角度望出去,能看見總局灰白色建築的正門、側翼的檔案科窗戶,以及一部分被圍牆遮擋的後院入口。他點了一壺龍井,幾碟點心,像是閒坐打發時間的茶客。
上午九點半,總局門口進出的人漸漸多起來。陳序的目光鎖定檔案科那排窗戶——李秋生的辦公室在二樓東側第三間。此刻,那扇窗戶的窗簾緊閉,與其他敞開的窗戶形成鮮明對比。
陳序喝了口茶,茶葉的澀味在舌尖化開。他想起李秋生早上匆匆走進文化促進會後門的身影,現在辦公室又窗簾緊閉,這中間肯定有問題。
他坐了約莫二十分鐘,看見清潔工老趙提著水桶和拖把從總局側門出來,朝茶館這邊走來。老趙六十多歲,在總局做了十幾年清潔,陳序當郵差時經常和他打招呼,算是熟人。
陳序起身下樓,在茶館門口“恰好”遇見老趙。“趙師傅,這麼早收工了?”
老趙抬頭,認出陳序,露出憨厚的笑:“是陳序啊,好些日子沒見你了。不是收工,是去庫房領新的清潔用具。”
“我正好沒事,陪你走一段。”陳序自然地接過老趙手裡的空水桶,兩人並排朝總局後院庫房方向走去。
走過一段僻靜的小路時,陳序壓低聲音:“趙師傅,今天檔案科那邊是不是在打掃?我看見李科長辦公室窗簾都拉上了。”
老趙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才低聲說:“李科長今天請假了,說是家裡有事。不過早上倒是有件怪事。”
“什麼怪事?”
“八點多鐘,來了兩個人,拿著李科長的批條,說是要調閱一批舊檔案。”老趙回憶道,“那批條我看過,確實是李科長的簽名和印章。他們從檔案科丙字櫃拿走了七八個資料夾,裝進一個牛皮紙袋帶走了。”
丙字櫃。陳序心頭一動。“知道是哪部分的檔案嗎?”
“聽他們唸叨,好像是什麼補充紀要附件,民國三十三年的東西。”老趙說,“具體我沒敢多問,那兩個人看著不像普通職員,穿得挺講究,說話也有點架子。”
“長什麼樣?”
“一個四十多歲,戴金絲眼鏡,留著小鬍子。另一個年輕些,三十出頭,左臉頰有顆痣。”老趙描述得很仔細,“他們辦完手續就直接從後門走了,沒走前門。”
陳序謝過老趙,把水桶還給他,說自己還有事,轉身往回走。戴金絲眼鏡、留小鬍子——這個描述讓他想起一個人:鄭秋實。
難道早上調走檔案的是鄭秋實?可他為什麼要以李秋生的名義調閱民國三十三年的檔案?那些檔案和李秋生、周文彬、秦掌櫃清晨的會面有關嗎?
陳序快步回到茶館二樓。剛坐下,就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從街口駛來——海A3079。轎車沒有在總局正門停留,而是直接拐進了側面的車道,朝後院駛去。
陳序身體微微前傾,緊盯著後院入口。轎車消失在圍牆後,但能聽見引擎熄火的聲音。約莫三分鐘後,兩個人從後院走出來,正是老趙描述的那兩人:戴金絲眼鏡留小鬍子的中年男人,和左臉頰有痣的年輕男人。
中年男人手裡提著一個牛皮紙袋,鼓鼓囊囊的。兩人沒有交談,快步走到停在路邊的一輛黃包車前,上車離去。
鄭秋實本人沒有下車?還是他在車裡等著?
陳序迅速結賬,下樓跟了出去。黃包車朝東行駛,他攔了另一輛車,保持距離跟在後面。兩輛車穿過兩條街,來到一棟寫字樓前——正是早上週文彬進入的那棟樓。
戴眼鏡的男人提著牛皮紙袋下車,年輕男人留在車上。中年男人走進寫字樓,黃包車則駛到街角停下等待。
陳序在對面雜貨鋪停下,假裝挑選商品,眼睛卻盯著寫字樓門口。約莫十分鐘後,中年男人空著手出來了,牛皮紙袋不見了。他回到黃包車上,車子朝另一個方向駛去。
檔案交給了寫字樓裡的某個人。會是周文彬嗎?還是其他人?
陳序猶豫片刻,決定不進寫字樓。那裡情況不明,貿然進去風險太大。他需要先弄清楚那些被調走的檔案到底是什麼。
他轉身朝郵政總局方向走,想找老趙再問問細節。但剛走到半路,就看見總局後院方向有些騷動。幾個人匆匆跑進去,像是發生了什麼急事。
陳序加快腳步,繞到總局側面的一條小街,那裡有幾家店鋪的後窗正對著總局後院。他走進一家裁縫鋪,藉口要改件衣服,在量尺寸時透過窗戶往後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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