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後,陳序在約定地點取到方漢洲的回信。信很短,但語氣緊急:“務必查清檔案內容,此關乎裁縫線安危及後續部署。可接觸檔案科可靠人員,但需謹慎。若遇險,按原計劃撤離。另,李秋生已返總局,舉止有異,小心。”
李秋生已經回去了?陳序看了眼懷錶,下午三點二十分。從早上在文化促進會後門見到李秋生,到現在不過七個小時。李秋生所謂的“請假”只用了半天,這不合常理。
陳序燒掉信,朝郵政總局方向走去。他沒有直接去總局,而是繞到總局附近的一家小旅館。這家旅館三樓有間房長期空置,是方漢洲早年安排的安全觀察點。陳序用備用鑰匙開門進去,房間很簡樸,但窗戶正對總局側門和檔案科那排窗戶。
他拉上窗簾,只留一道縫隙,取出望遠鏡觀察。檔案科二樓東側第三間辦公室的窗簾已經拉開,能看見李秋生坐在辦公桌後的身影。李秋生沒有像往常那樣伏案工作,而是不停地起身、坐下,翻找抽屜,又走到檔案櫃前翻找,動作焦躁。
他在找什麼東西?或者說,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不在?
陳序觀察了約莫半小時,看見檔案科另一位科員小張敲門進去,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李秋生接過檔案,匆匆掃了幾眼,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對小張說了幾句話。小張點點頭,退出辦公室。
小張是檔案科的年輕科員,二十五六歲,為人老實,陳序當郵差時和他打過幾次交道。或許可以從他那裡打聽些訊息。
下午四點半,總局下班鈴響。陳序提前下樓,在總局側門附近的小吃攤等候。五點左右,小張提著公文包走出來,朝公交車站方向去。陳序跟上去,在拐角處叫住了他。
“張科員。”
小張回頭,看見陳序,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陳序?好久不見啊。聽說你去文化促進會工作了?”
“是啊,調過去有一陣子了。”陳序自然地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往前走,“今天來總局辦點事,剛巧看見你下班。”
“來查檔案?”
“嗯,想找點歷史資料。”陳序頓了頓,壓低聲音,“對了,剛才看見李科長好像心情不太好,沒事吧?”
小張左右看看,見周圍沒人注意,才低聲說:“李科長今天怪怪的。早上請假,下午一回來就問我上午誰來過檔案科,調閱了什麼檔案。我說了之後,他又問我有沒有留下副本或者記錄。”
“他問這個幹嘛?”
“不知道。”小張搖頭,“不過上午調走的那批檔案裡,有一份挺特別的,編號丙字三列七架補充紀要附件三。那份檔案平時鎖在專門的檔案櫃裡,很少調閱。李科長聽說那份檔案被調走了,臉色都變了。”
丙字三列七架補充紀要附件三。陳序記下這個編號。“那份檔案很重要?”
“聽說是民國三十三年一次重要會議的完整記錄,具體內容我也不清楚,許可權不夠。”小張說,“李科長找我要調閱登記簿,看完之後一直在辦公室裡翻箱倒櫃,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我猜,是不是那份檔案還有副本或者其他相關材料?”
“有可能。”陳序點頭,“李科長現在還在找?”
“下班前還在找,說是有份配套的索引不見了。”小張看了眼懷錶,“我得去趕車了,再晚就擠不上了。”
陳序道謝,目送小張離開。索引?配套材料?如果那份補充紀要附件三如此重要,李秋生緊張的原因可能不只是檔案被調走,更擔心調閱者會發現檔案裡隱藏的秘密。
而那個秘密,很可能與民國三十三年那次會議有關。陳序想起之前夜探檔案科時看到的補充紀要,那次會議討論了“特殊郵件處理流程”,與會者有李秋生、陸明遠,還有一個署名為“張”的人。附件三可能是更詳細的記錄。
他需要看到那份檔案。
夜色漸濃,陳序回到觀察點房間,開始準備。夜探檔案科風險很高,李秋生今天異常警惕,可能加強了防範。但如果不盡快查清檔案內容,可能會錯過關鍵線索。
晚上九點,總局大樓的燈光陸續熄滅,只有門衛室和幾間值班室還亮著燈。檔案科所在的那排窗戶全黑了。陳序換上深色衣服,檢查了隨身工具:鐵絲、小刀、手電筒、手套。手槍也帶上了,但非萬不得已不能用。
十點整,他悄悄下樓,繞到總局後院圍牆外。這裡有個排水溝,溝上的鐵柵欄已經鏽蝕,陳序早年在郵局工作時就發現這個漏洞。他撬開鬆動的柵欄,鑽進去,沿著牆根陰影走到檔案科所在的側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