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陳序已經坐在郵政總局附近茶館的二樓。昨晚透過書店聯絡點送出的密報，今早便收到了方漢洲的回信。回信用的是暗語，譯出來只有短短幾句：“接觸李秋生需謹慎，其已警覺。另據內線報，今晨李透過內部渠道發加密信至金陵三號信箱，信使為早班火車，發車時間八點二十分。可設法截查，但勿暴露。”
陳序看了眼懷錶：七點四十分。距離火車發車還有四十分鐘。李秋生果然在向外傳遞資訊，而且用的是加密信和內部渠道，這說明資訊很重要，也很敏感。
他迅速結了賬，下樓朝總局走去。早班郵件通常會在七點半到八點之間從總局發出，送往火車站。如果李秋生今早寄信，現在應該已經投遞到總局的郵件分揀處。
陳序沒有直接進入總局，而是繞到後面的郵件裝卸區。這裡停著幾輛郵車，工人們正將一袋袋郵件搬上車。他穿著普通的工裝，戴了頂舊帽子，混在人群中並不顯眼。
分揀處的大門敞開著，裡面傳來機器運轉和人員吆喝的聲音。陳序站在門外陰影處觀察。李秋生如果要寄加密信，可能會親自送到分揀處，或者交給可靠的人。他需要確認信件的具體特徵。
七點五十分，他看見李秋生從辦公樓方向匆匆走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李秋生沒有進分揀處，而是直接走向一個正在裝車的工人，低聲說了幾句，將信封遞過去。工人點點頭，將信封塞進一個已經封口的郵袋側面的小口袋，然後繼續幹活。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李秋生轉身離開，沒有回頭。那個工人裝完車，跳上駕駛室，郵車緩緩駛出裝卸區。
陳序記下了郵車的編號：郵字第七號。這輛車應該是開往火車站的。他需要趕在郵車到達前，先到火車站設法截查那封信。
但問題來了：郵袋已經封口，到了火車站才會拆封分揀。如果他要截查，必須在分揀環節做手腳，而這需要內部人員配合。
陳序想起了一個人——老趙的兒子小趙，在火車站郵局分揀處工作。他和小趙見過幾次，不算熟，但可以試試。
他快步離開裝卸區，在街口攔了輛黃包車：“去火車站，快。”
車子在晨霧中穿行。陳序在腦中快速計劃。如果小趙不肯幫忙，他只能另想辦法，比如製造混亂趁機取信，但風險太大。最好的辦法還是說服小趙。
七點五十五分，黃包車停在火車站廣場外。陳序付了錢，快步走向郵局分揀處。這裡比總局的分揀處小，但更忙碌，因為要處理發往各地的郵件。
小趙正在分揀臺前忙碌，手裡拿著郵戳，機械地蓋在信件上。陳序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小趙，有點急事想請你幫忙。”
小趙抬頭，認出陳序，愣了一下：“陳哥？你怎麼在這兒？”
“長話短說。”陳序湊近些，“我需要查一封信，今早從總局發過來的，應該是裝郵字第七號車。收件地址是金陵三號信箱，寄件人可能用了內部編碼。”
小趙臉色變了變：“陳哥，這……這不合規矩。”
“我知道。”陳序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鈔票，悄悄塞進小趙的工作服口袋，“就這一次，我只需要看看信封，不拿走。你幫我找出來，我看一眼就還回去。”
小趙猶豫了。他看看四周，其他工人都忙著幹活，沒人注意這邊。他又摸了摸口袋裡的鈔票，咬咬牙：“只能看一眼，而且不能太久。八點十分開始裝車，八點十五分火車就要開了。”
“明白。”陳序點頭。
小趙走到剛卸下來的郵袋堆旁，找到郵字第七號的袋子，拆開封條。裡面是幾十個大小不一的郵件包。他快速翻找，很快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正是陳序描述的樣子。
信封很普通，但封口處蓋了一個藍色印章，寫著“內部加急”。收件地址確實是金陵某路三號信箱，寄件人處只寫了一個字母“L”。
陳序接過信封，捏了捏。裡面紙張不厚，大概兩三頁。信封封得很嚴，如果拆開肯定會留下痕跡。他需要既能看內容又不被發現的辦法。
“有沒有辦法看到裡面？”他問小趙。
小趙搖頭：“除非拆開，但那樣就露餡了。”
陳序想了想，將信封對著窗戶的光線。紙張有些透，能隱約看見裡面字跡的輪廓，但看不清具體內容。他換個角度，發現信封背面右下角有一串極小的數字編碼：7319-1033。
這編碼很眼熟。7319……他想起胡老闆給他的那枚貝殼內側刻的數字就是7319。1033，會不會是日期？民國三十三年十月？
如果這串編碼是某種索引或標識，那麼這封信的內容很可能與民國三十三年的事件有關。李秋生在向金陵方面彙報什麼？關於那份被銷燬的附件三？還是關於鄭秋實的身份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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