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夜色比城區更濃，月光被雲層遮擋，土路兩旁是收割後的稻田，空曠而寂靜。陳序避開了主幹道，沿著田間小路行進。偶爾有犬吠聲從遠處的村落傳來，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路上他遇到了兩處搜查關卡，都設在通往郊外的路口。警察和便衣混合編組，檢查過往車輛和行人。陳序繞開了這些關卡，從田埂穿過，鞋子和褲腳沾滿了泥漿。這樣也好，泥濘讓他看起來像個晚歸的農人。
凌晨一點左右，他抵達座標指示的區域。這是一片荒廢的農莊，幾棟土坯房已經坍塌大半，院子裡長滿雜草。農莊背靠一片小樹林，位置隱蔽，確實適合藏匿東西。
陳序在樹林邊緣觀察了約莫二十分鐘，確認農莊裡沒有燈光，也沒有人活動的跡象。他悄悄靠近，繞到農莊側面。穀倉是唯一還保持完好的建築，木門虛掩著，門軸鏽蝕，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穀倉裡堆著乾草和廢棄農具，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灰塵。陳序開啟手電筒，用布矇住燈頭，只透出微弱的光。他按照座標的精確指示，找到穀倉東北角的牆壁。
牆上看起來是普通的土坯，但仔細看會發現有一塊區域的顏色略深，像是後來修補過的。陳序用手敲了敲，聲音空洞。他找到邊緣的縫隙，用刀片撬開。
一塊約半米見方的土坯板被移開，後面露出一個向下的木梯。地下室。
陳序側耳聽了聽，下面沒有聲音。他小心地順著木梯下去，大約下了三四米，腳踩到堅實的地面。地下室不大，約莫十平米，四面是磚牆，頂上用木樑支撐。
手電光掃過，陳序看見牆邊堆著十幾個木箱，大小不一，都貼著泛黃的標籤。他走近細看，標籤上寫著不同的編號和內容描述。
第一個箱子：丙字櫃補充紀要附件一至三副本。第二個箱子：民國三十三至三十四年郵政總局會議記錄原件。第三個箱子：特殊郵件流程設計手稿及簽名頁……
陳序的心跳加快了。這就是韓濟生說的“證據”。這些檔案沒有被銷燬，而是被轉移到這裡儲存。是誰做的？可能是韓濟生和他的老朋友們，也可能是張文遠出事前安排的。
他開啟第三個箱子。裡面是整整齊齊的檔案袋，每個都標註了日期和內容。他找到標註“民國三十三年十月十九日”的檔案袋，抽出裡面的紙張。
第一頁是會議簽到簿原件。上面有十多個簽名，包括陳遠山、張文遠、林慕之、韓濟生、李秋生、陸明遠，以及鄭秋實。陳序仔細看鄭秋實的簽名，筆跡流暢自然，與後來審計報告上的簽名確實有細微差別。
第二頁是會議紀要草稿，上面有手寫修改痕跡。其中一條被劃掉的條款引起了陳序注意：“加密環節須經三人以上聯署方可啟用”。旁邊有張文遠的批註：“此條保留”。但正式檔案中這條被刪除了。
第三頁是簽名頁原件。所有與會者都在上面簽字確認會議內容。鄭秋實的簽名旁，有一個極小的記號，像是鋼筆尖無意中留下的點。但在放大鏡下看，這個點的形狀很規整，可能是個標記。
陳序繼續翻看。箱子裡還有後續幾次會議的記錄，時間跨度到民國三十四年秋。最後一份檔案的日期是民國三十四年十月，內容是“特殊郵件流程暫停實施通知”，簽署人是陸明遠，理由是“技術調整需要”。
但在這份通知的背面，有鉛筆寫的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中寫的：“流程未停，轉地下。張、林已疑，需謹慎。鄭非本人，南洋來。韓知。”
這行字沒有署名，但從筆鋒走勢看，像是李秋生的字。如果真是李秋生寫的，那麼他早就知道鄭秋實被冒名頂替，而且知道流程轉入了地下運作。
陳序將所有關鍵檔案拍照——用的是微型相機，膠捲有限，必須精選。他拍了簽名頁、被刪除的條款、李秋生的鉛筆備註，以及幾份能證明流程被濫用的檔案。
拍完照，他將檔案原樣放回，蓋好箱子。正要檢視其他箱子時，外面傳來汽車引擎聲。
聲音由遠及近，在農莊門口停下。接著是開關車門的聲音，不止一輛車。陳序立刻關掉手電筒，地下室陷入漆黑。
他摸到木梯旁，側耳傾聽。穀倉門被推開，腳步聲雜亂，至少有四五個人。手電光在穀倉裡掃射。
“檢查過了嗎？”一個男人的聲音，有些耳熟。
“檢查過，門沒鎖，但裡面沒人。”另一個聲音回答。
“地下室入口呢？”
“找到了，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