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時，陳序在海城大學後牆的一處破損處留下了暗號——三塊疊放的青磚，最上面一塊微微偏左。這是與方漢洲約定的備用聯絡方式，表示有緊急情報需傳遞，見面地點為老地方。
做完這些，他繞到大學正門，隨著早起的師生人流走進校園。海城大學圖書館是一棟三層西式建築，紅磚牆面爬滿了常春藤。陳序記得名單上那位管理員叫趙明誠，在古籍部工作。
他需要驗證名單的真實性。如果趙明誠確是影子組織成員，那麼林慕之的調查就是可信的。如果不是，這份名單可能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圖書館剛開門，大廳里人不多。陳序走到諮詢臺，問古籍部的位置。值班的是個年輕女館員，指了樓梯方向：“二樓東側，趙老師應該在。”
二樓很安靜，走廊兩側是高大的書架。古籍部門口掛著“讀者止步”的牌子，門虛掩著。陳序正要敲門，聽見裡面傳來對話聲。
“……這批民國三十三年的地方誌需要重新編目，工作量不小。”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應該就是趙明誠。
“我能看看具體書目嗎？”另一個聲音讓陳序心頭一震。
是周維。
他不是應該在南洋嗎？怎麼出現在海城大學圖書館？
陳序退到書架後，透過書隙觀察。門開了，趙明誠先走出來，手裡抱著幾本舊書。他五十歲左右，戴黑框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學者。
周維跟在後面，也抱著幾本書。兩人邊走邊談。
“這批書是從金陵調過來的，有些涉及地方經濟資料，需要保密處理。”趙明誠說，“周先生對地方誌也有研究？”
“略懂一二。”周維微笑，“我在南洋時接觸過一些華僑帶回的地方文獻，對民國三十年前後的經濟資料特別感興趣。”
兩人走向編目室。陳序等他們進去關上門，才從書架後出來。他需要弄清楚周維在這裡的真正目的——是真的學術交流，還是另有任務？
古籍部對面是閱覽區，有幾個早來的學生在看書。陳序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從書架上隨意取了本雜誌，目光卻始終盯著編目室的門。
半小時後，門開了。周維一個人走出來，手裡沒拿書。他朝樓梯方向走去，步履匆匆。
陳序猶豫了三秒，起身跟上。
周維沒有下樓，而是上了三樓。三樓是特藏部和辦公區，一般讀者不能進入。陳序在樓梯口停下，看著周維推開一扇標著“特藏部主任室”的門，走了進去。
他在那裡待了約莫十分鐘。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袋。下樓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紙袋，動作很輕，但陳序捕捉到了——那是檢查物品是否完好的習慣性動作。
周維走出圖書館，朝校園南門走去。陳序保持距離跟著。出了校門，周維攔了輛黃包車。陳序也攔了一輛。
“跟著前面那輛，別太近。”他對車伕說。
車子穿過兩條街，在一家茶館前停下。周維付了車錢，走進茶館。陳序在對面街角的雜貨鋪前停下，假裝挑選商品。
透過茶館的玻璃窗，他看見周維在角落位置坐下，要了壺茶。沒有等人，只是獨自喝茶，偶爾翻看那個牛皮紙袋裡的檔案。
約莫二十分鐘後，周維起身結賬，走出茶館。這次他沒有乘車，而是步行朝東走去。陳序繼續跟著。
周維的路線很繞，不時拐進小巷，又突然折返。他在測試是否被跟蹤。陳序經驗豐富，始終保持安全距離，利用街邊攤販和行人作掩護。
最終，周維走進一棟普通的民居。陳序記下地址：福康裡十七號。他在街對面觀察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異常，才轉身離開。
現在他面臨選擇：是繼續驗證名單，還是先弄清周維的目的？
他決定先回圖書館。趙明誠還在古籍部，這是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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