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吳敬中住處時已是午後。陳序關上門，從貼身口袋裡取出那枚父親留下的象牙印章。印章溫潤如玉，底部刻著反字“靜庵之印”。他記得半年前編寫那份毒餌情報時，曾用這枚印章在草稿紙上試蓋過幾次，為了確認加密段落的對齊位置。
當時只是無心之舉，現在想來，可能是潛意識裡沿用了父親教他的習慣——重要的加密檔案，總要以印章標記關鍵處。
陳序將印章舉到窗前，藉著光線仔細觀察刻痕。印章的“之”字那一捺中間，那道極細微的刻線，在放大鏡下看得更清晰了。這不是磨損，而是精心雕刻的標記，長度約兩毫米，寬度不足半毫米，正好將捺筆分成黃金比例的兩段。
他取來白紙和印泥，仔細蓋了幾個印。每個印跡中，那道刻線都清晰可見。接著，他回憶半年前編碼時的細節。
那天是民國三十五年四月十二日，在郵政總局檔案科值夜班時。他用了三個小時編寫那份多層加密的情報。其中一層鏡面碼變體中，他需要輸入一個六位特徵值引數。當時怎麼確定的？
記憶逐漸清晰。他拿出草稿紙，試了幾個父親教過的演算法，都不滿意。無意間看到桌上那枚印章，想起父親說過：“每個人的書寫工具都有獨特印記，這些印記本身就是金鑰。”於是他蓋了個印，測量了那道刻線的精確長度和角度，轉換成數字。
長度兩毫米，角度十五度。他取長度值2，角度值15，組合成215，再根據日期四月十二日（0412）進行運算……最終得到的六位數是……
陳序閉上眼睛，手指在桌上虛寫。215……0412……演算法是……對了，是交叉相乘再取模。215乘以412等於……。取後六位，不夠補零……0。不對，當時用的是鏡面碼變體二的規則，需要倒序……0。
他睜開眼睛。0。這就是“燈塔”簽名特徵值S。
陳序立即拿出紙筆，按照附件七備註中的公式計算：K等於H(D)加S。H是雜湊函式，D是日期倒序。他快速演算，十分鐘後得到了一個十二位數字金鑰。
現在他有了解鎖“歸巢”核心協議的金鑰，但還需要知道協議本身在哪裡，以及如何接入那個網路。
就在這時，吳敬中匆匆從外面回來，臉色凝重。
“我剛接到圖書館那邊的訊息。”吳敬中壓低聲音，“周維又去了圖書館，這次查閱的是朱鶴年生前的私人信件檔案。他在那裡待了兩個小時，抄錄了不少內容。”
“朱鶴年的信件？那不是應該在特藏部嗎？”
“是，但周維透過文化促進會的關係拿到了特別許可。”吳敬中說，“更奇怪的是，管理員說周維特別關注民國三十三年十月至三十四年一月期間的信件，也就是朱鶴年去世前幾個月的通訊。”
陳序心中一動。民國三十三年十月，正是海城特殊郵件流程會議的時間。三十四年一月，朱鶴年去世。
“吳教授，我想去圖書館看看。”陳序說。
“現在？周維可能還在。”
“他在更好，我想知道他到底在找什麼。”
下午三點，陳序再次走進金陵大學圖書館。他沒有直接去特藏部，而是先到二樓的普通閱覽區，找了個能看見特藏部入口的位置坐下。
約莫半小時後，周維從特藏部出來，手裡拿著筆記本。他沒有離開圖書館，而是走到三樓的技術文獻區。陳序等了幾分鐘，也上了三樓。
技術文獻區人很少，書架排列密集。陳序遠遠看見周維在“通訊工程”分類的書架前駐足，抽出一本厚書翻閱。他繞到另一排書架後，透過書隙觀察。
周維看得很專注，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過了約二十分鐘，他合上書，放回書架，朝樓梯走去。陳序等他下樓，才走到那個書架前。
那本書是《現代電報編碼理論與實踐》，民國三十三年出版，作者之一正是朱鶴年。陳序抽出書，快速翻閱。書頁間夾著一張借書卡，最新記錄顯示周維今天借閱過。
陳序把書放回原位，決定去特藏部試試運氣。他找到管理員，出示了吳敬中準備的另一份介紹信。
“我想看看朱鶴年教授民國三十三年至三十四年間的信件。”他說。
管理員是個五十多歲的女士，看了看介紹信：“又是朱鶴年的信件？今天已經有一位先生查過了。”
“我知道，我們是同一個研究團隊的。”陳序平靜地說，“周先生查到了一些線索，讓我來補充查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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