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歲時記》第599章 沈府備戰(2)

作者:大盜闊斧·3個月前

周掌櫃已經把浸油的綢緞捆成了捆,堆在牆角像座小山:“沈小姐放心,這玩意兒沾火就著,保管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火燒連營’!”他那小女兒抱著捆短木棍,木棍頂端都削得尖尖的,跟著喊道:“我也能扎!”

沈硯秋從地窖裡拖出最後一箱箭簇,箭桿上還帶著乾燥的松香氣息:“二小子,帶幾個後生上房,把瓦片掀鬆了,見著戴頭盔的就往下砸!記住,專砸馬腿!”

“好嘞!”二小子剛被沈硯秋教懂了拉弓的訣竅,此刻眼裡閃著光,攥著瓦片跑向樓梯,棉靴踩在木梯上“噔噔”響。

沈硯靈自己則拎起那柄磨亮的斷劍,劍刃在燈火下泛著冷光。她走到門後,透過門縫望著遠處越來越近的火把,像一串移動的鬼火。雪下得更急了,打在門板上簌簌作響,倒像是在給這場即將到來的廝殺伴奏。

“來了!”老張突然低喝一聲,長矛“哐當”拄在地上。

沈硯靈深吸一口氣,扯開大門的插銷,冷風裹挾著雪沫子灌進來,吹得她鬢角的碎髮貼在臉上。她回頭看了眼滿院的人——王婆掄著流星錘在原地打轉熱身,馬師傅蹲在柵欄後磨著錐子,周掌櫃正把女兒往地窖口推,沈硯秋站在她身側,手裡的弓已經搭好了箭。

“別怕。”她輕聲說,不知道是在安慰別人,還是在給自己打氣,“咱們守的不只是這院子,是街口的胡辣湯攤,是王婆的糖糕鍋,是馬師傅修鞋時坐的小板凳。”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了馬嘶聲,還有聽不懂的呼喝。沈硯靈猛地抬手,斷劍直指前方:“點火!”

周掌櫃的綢緞捆被扔了出去,火星一碰就炸開團火焰,在雪地裡拖出長長的火尾。王婆的流星錘“呼”地甩了出去,帶著風聲砸在最先靠近的馬頭上,那馬痛得人立起來,把上面的兵卒掀了下來。

沈硯秋的箭緊隨其後,“咻”地穿透了第二個兵卒的護心鏡。沈硯靈踩著雪衝出去,斷劍劈在第三個兵卒的盾牌上,震得她虎口發麻,卻藉著反作用力旋身避開劈來的彎刀,劍刃順勢劃過對方的手腕——那是她祖父教的招式,斷劍也能致命。

雪地裡很快滾起了血珠,混著融化的雪水滲進泥土裡。二小子在房上喊:“我砸中馬腿啦!”馬師傅的錐子“噗”地扎進了攀爬柵欄的手,疼得對方慘叫。王婆的流星錘又掄了起來,秤砣撞在頭盔上發出悶響。

沈硯靈抹了把臉上的雪和汗,斷劍上的缺口又崩大了些,但她看著滿院浴血的街坊,看著沈硯秋又射落一個火把,突然覺得,這把劍比祖父當年握著時,更有分量。

因為它護著的,是活生生的人間煙火。

廝殺聲在風雪裡炸開,像一鍋煮沸的滾水。沈硯靈的斷劍不知何時染了血,順著鋸齒狀的缺口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她側身避開一記劈來的彎刀,餘光瞥見周掌櫃的綢緞捆在雪地裡滾出老遠,火苗舔著柵欄,把攀上來的人影映得通紅。

“小丫頭快進地窖!”周掌櫃推著女兒往臺階跑,自己卻抓起根扁擔,狠狠砸在一個翻進柵欄的瓦剌兵背上。那兵卒悶哼一聲撲倒,濺起的雪沫子落在周掌櫃的錦袍上,暈開深色的溼痕——他平時連綢緞沾點灰都要心疼半天,此刻卻任由血汙濺滿衣襟。

“爹!”小丫頭在窖口哭喊,卻被王婆一把推進去,“聽話!你爹還要留著命給你扯新布做衣裳呢!”王婆的流星錘又掄圓了,秤砣帶著風聲砸在另一個兵卒的後腦,她自己也被反震得踉蹌了兩步,扶著柵欄喘粗氣,圍裙上的油漬混著雪水往下淌。

沈硯秋的箭很快用盡,他乾脆把弓一扔,抄起牆角的鐵釺,迎著一個騎兵衝過去。馬刀劈下來時,他猛地矮身,鐵釺從馬腹下捅進去,那馬痛得狂跳,把騎兵甩在雪地裡。沈硯秋沒回頭,踩著馬鐙翻身躍上馬鞍,調轉馬頭就往兵群裡衝,鐵釺在他手裡成了長槍,每一下都帶著破風的勁。

“哥!”沈硯靈喊了一聲,斷劍劈開面前的敵人,轉身去護周掌櫃——剛才那一扁擔沒能讓對方徹底趴下,那兵卒正舉刀砍向周掌櫃的後頸。劍刃相撞的脆響裡,她忽然想起祖父說的“斷劍更利”,因為不必顧忌完整的劍脊,反而能擰轉得更刁鑽。此刻她手腕一轉,斷劍貼著對方的刀身滑上去,精準地刺入對方腋下的軟甲縫隙。

“咳咳……”馬師傅突然咳嗽起來,他剛才被一個兵卒踹中了胸口,手裡的鐵錐卻死死紮在對方的膝蓋上。那兵卒抱著腿哀嚎,馬師傅喘著氣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想當年……我爹扎瓦剌人的馬掌,比這準……”

雪越下越大,把地上的血痕蓋了一層又一層,卻蓋不住滿院的嘶吼和喘息。二小子在房上砸完了瓦片,乾脆抱著根房梁木跳下來,正砸在一個兵卒的背上,兩人滾在雪地裡扭打,他沒學過招式,卻死死咬著對方的耳朵不放,像頭護窩的小獸。

沈硯靈的手臂被劃了道口子,血順著袖子往下流,滴在斷劍上,反倒讓握劍的手更穩了。她看見沈硯秋的馬被絆倒,兄長摔在雪地裡,立刻提著劍衝過去,斷劍橫掃,逼退圍上來的兩個兵卒。

“起來!”她伸手去拉沈硯秋,卻被他一把甩開。

“護好自己!”沈硯秋從雪地裡抓起把掉落的彎刀,刀身映著他染血的臉,“他們的後隊來了,你帶街坊們進地窖!”

“要走一起走!”沈硯靈的斷劍與敵人的刀再次相撞,火星在雪夜裡炸開,“你忘了娘說的?沈家的人,死也死在一塊兒!”

這話像團火,燒得沈硯秋眼睛發紅。他猛地站起身,彎刀劈出的弧度又快又狠:“那就讓他們看看,沈家的骨頭有多硬!”

王婆的流星錘不知何時纏上了布條,浸了煤油,被火把一燎就成了個火球,掄起來時像團滾動的烈焰。馬師傅的鐵錐扎穿了第三個兵卒的護腿,周掌櫃的扁擔斷了,他就抱著對方的腰往牆上撞,錦袍扯破了好幾道口子也渾然不覺。

雪還在下,卻彷彿被這滿院的熱血燙化了,落在人身上不再冰冷,反倒帶著股灼人的溫度。沈硯靈的斷劍又崩了個小口,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把真正的劍——因為它不再只是祖父的遺物,更是護著這院人、這方煙火的武器。

當遠處傳來援軍的號角時,沈硯靈靠在柵欄上喘氣,看著滿院拄著武器、互相攙扶的身影,忽然笑了。雪落在她的傷口上,有點疼,卻讓她清醒地知道,他們守住了——守住了王婆的糖糕鍋,守住了馬師傅的修鞋凳,守住了周掌櫃沒捨得燒的雲錦,守住了這人間最踏實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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