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內,把清河建成全省養蛙第一屯!”張德茂拍著胸脯,雖然陳陽看不見,但他拍得很響。
養蛙專案做大了,麻煩也跟著來了。
擴大規模需要佔一些村民的自留地。張德茂選中的那片地,有三戶人家在上面種了莊稼,種了好幾年,雖然收成不好,但人家覺得那是自己的地。張德茂跟他們商量,想徵過來建養蛙池,給補償。
三戶人家有兩戶同意了,補償談得差不多了。但有一戶,姓崔,叫崔老悶,死活不同意,給多少錢都不要,罵罵咧咧的,說張德茂仗勢欺人,說合作社欺壓百姓。
張德茂去找他談,他不談;讓村裡的老人去說情,他不聽;讓陳陽出面調解,他把門關了,不見人。崔老悶是個倔脾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蹲在自家地頭,抽著菸袋,眯著眼看著張德茂,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拿我沒辦法。
張德茂火了,跟他吵了一架,臉紅脖子粗的,兩個人差點打起來。崔老悶的兒子從屋裡衝出來,手裡拿著鋤頭,張德茂這邊的人也圍了過來,兩撥人對峙著,氣氛緊張得像要爆炸。
陳陽趕到的時候,兩撥人還在對峙。他走過去,站在兩撥人中間,看了看張德茂,又看了看崔老悶。
“都把傢伙放下。”
張德茂先放下了手裡的木棍,崔老悶的兒子也放下了鋤頭。陳陽讓其他人散了,只留下張德茂和崔老悶,三個人蹲在地頭。
“崔叔,你的地,合作社不白佔。”陳陽蹲在崔老悶旁邊,“按國家標準補償,一分不少。另外,養蛙池建好了,你願意的話,可以入股。不用出錢,出地就行。按面積分紅,每年分你一份錢。”
崔老悶愣了一下,抬頭看著陳陽:“你說啥?入股?”
“對。你出地,合作社出錢,收益按比例分成。地還是你的,權還是你的,每年還能分錢。養蛙池要是賺了,你分錢;要是賠了,地還給你,合作社不讓你吃虧。”
崔老悶沉默了。他抽完了一袋煙,又裝上一袋,點著,接著抽。煙霧在他眼前散開,他的眼睛在煙霧裡眯著,看不清表情。過了好一會兒,他把菸袋在地上磕了磕,站起來。
“行。”他說,“我入。”
張德茂也站了起來,臉上的怒氣已經消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崔老悶,對不住啊,剛才我態度不好。”
崔老悶擺了擺手,沒說話,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張德茂,你要是早說入股,我早就答應了。”
張德茂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
陳陽蹲在地頭,看著崔老悶的背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矛盾解決了。張德茂帶著村民繼續擴大養蛙規模。一百畝養蛙池,在原來的基礎上又擴了五十畝,達到了一百五十畝。孵化室從三間擴到了五間,取油能力提高了將近一倍。張德茂從合作社又貸了三萬塊,買了新的裝置,建了冷庫,解決了蛤蟆油的儲存難題。
那年冬天,張德茂算了一筆賬:養蛙收入六萬塊,加上糧食收入、林下經濟收入,清河屯人均收入突破了一千塊。他把這個數字寫在村委會的黑板上,用紅粉筆描了三遍,老遠就能看見。村民們圍著黑板,看著那個數字,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掰著手指頭算自己能分多少錢。
“陳會長,沒有你,就沒有清河屯的今天。”張德茂站在合作社的辦公室裡,眼眶又紅了。
陳陽坐在椅子上,端著參茶,笑了笑:“不是沒有我,是沒有你們自己。地是你們的,力氣是你們的,蛤蟆油也是你們的。我就是幫你們搭了座橋。”
“橋也不是誰都能搭的。”張德茂的聲音有些哽咽。
陳陽沒接話,端起參茶喝了一口。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灑在清河屯的養蛙池上。池水泛著金光,蘆葦在風中搖擺,遠處有幾隻野鴨在遊,偶爾叫幾聲,聲音傳得很遠。
張德茂蹲在池邊,看著那些活蹦亂跳的林蛙,嘴角彎彎的,眼裡有光。
他想起了三年前,清河屯還是全縣最窮的屯子,窮得叮噹響,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現在,一百多畝養蛙池,年產蛤蟆油五六百斤,收入好幾萬,成了全縣的養蛙示範屯。他想著想著,眼眶又紅了。用手背擦了擦,站起來,扛著鐵鍬走回了家。
路還長,但他會一直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