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1:陳陽東北趕山風雲》第497章 老魏的談話(1)

作者:龍都老鄉親·29天前

老魏退休前的那個下午,把陳陽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已經收拾過了,桌上的檔案歸了檔,抽屜裡的私人物品打了包,幾個紙箱摞在牆角。牆上的林場地圖摘了,留下幾個發白的印子,地圖背面的灰在牆上畫出淺淺的輪廓。桌上只剩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紅漆字磨得看不清了,杯裡的茶梗沉在杯底,泡了一下午了已經發白。

老魏坐在椅子上,穿著那件灰色中山裝,釦子系得嚴嚴實實,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像平時一樣。他指著對面的椅子讓陳陽坐下,手指在桌上叩了兩下,說他要退休了。陳陽說知道。老魏說他跟新場長推薦了陳陽。

陳陽抬起眼睛看著他。老魏說我推薦你當保衛科科長。你在林場幹了好幾年了,從檢尺員幹到保衛科副科長,工作踏實,人也本分,工人們服你,老周也服你,你的能力足夠勝任這個職位。老周也該退了,他年紀大了腿腳不好,巡山巡不動了。

陳陽沒說話,老魏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又苦又澀,他皺了一下眉頭。你的本事不在林場,在林場待著屈才了。陳陽說他在林場幹得挺好的。老魏擺了擺那隻空閒的手,好是好,但你的路不在這裡。

他把缸子放在桌上缸底磕了一下桌面發出悶響。我看得出來你這個人閒不住。你搞菜地,收藥材,搞副業。你把那本藥書都翻爛了,老鄭頭的本事你學了大半。你有手藝有腦子,有人緣有口碑。你在林場是個人才,但林場太小了。

陳陽從兜裡摸出煙叼在嘴上,看了老魏一眼,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放在桌上。老魏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把煙盒推過來。陳陽拿起那根菸叼在嘴上湊過去借了火。老魏吸了好幾口把煙霧吐出來,在林場你能當上保衛科科長,可是你的合作社那邊怎麼辦。陳陽說他沒想好。老魏說沒想好就再想想,想好了再做決定,不著急。

窗外的山影在夕陽裡變暗了。楞場的燈亮了,吊車熄了火。工人們收工了,說話聲笑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老魏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陳陽,他這個年紀了,在林場幹了一輩子,什麼風浪都見過,什麼人都見過。老魏說你有良心,現在有良心的人不多。你有良心還有本事,有本事又有良心的人更少。

陳陽留在林場能有安穩的日子,當上保衛科科長,工資能漲一級。林場雖小但安穩,山上木頭雖少但還能砍好幾年,這幾年夠他攢下家底。老魏轉過身來,夕陽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罩在一片暗色的光裡。合作社那邊參農們指著你吃飯,你不能不管他們。他們信你他們才跟你幹,你不在他們怎麼辦。

陳陽把那根菸抽完了在菸灰缸裡掐滅。老魏說他想好了嗎,陳陽說他再想想。

老魏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過來。陳陽接過去開啟一看是一張照片。老魏年輕時在林場的照片,穿著舊軍裝,戴著柳條帽,站在一棵大樹前面。樹幹很粗兩個人抱不住。老魏說這棵樹是他親手伐的,這棵樹伐了以後這片林子就沒剩幾棵大樹了。他說伐木的人最後都捨不得伐樹,伐了一輩子樹老了看見大樹心裡不是滋味。

老魏的聲音低了下去,把照片裝回信封裡遞給陳陽,留著做個紀念吧。陳陽接過去塞進懷裡。

太陽快落山了,老魏把桌上的搪瓷缸子拿到水房洗了,缸子刷乾淨了扣在桌上。他從牆角拿起行李包背在肩上走到辦公室門口停下來,回過頭看了陳陽一眼沒說什麼。

陳陽站起來說魏場長我送您。老魏說不用。他推開門走了出去,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的。陳陽站在門口看著老魏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不見了。

陳陽回到保衛科把那張照片從信封裡抽出來放在桌上。老魏年輕時的樣子,頭髮烏黑,腰桿筆直。他跟老魏沒有師徒的名分,老魏教他的東西不比一個師傅少。

牆上的地圖被新場長換過了,上面標的林場邊界比老魏那張大了一些。紅圈還在,紅圈是陳陽自己畫的,新場長沒動它。他看著那些紅圈,東山口,西山口。他把照片裝回信封裡壓在枕頭底下,和那些信封放在一起。

老魏走了,林場還是那個林場。工人還是那些工人。食堂的菜還是白菜燉粉條。楞場上的木頭一天比一天少。

老趙問過陳陽,老魏走了你的科長還能當上嗎。陳陽說當不上也無所謂。老趙說你無所謂,別人有所謂。老趙湊過來壓低聲音,新場長要提他的人,你靠邊站了。陳陽說靠邊就靠邊。

新場長找陳陽談過一次話。孫場長坐在老魏坐過的椅子上有些不自在,椅子矮了他墊了個墊子。說老魏推薦你當保衛科科長,你的工作能力他認可,但保衛科科長的人選他還在考慮,讓他再等等。陳陽說行。出了辦公樓老趙問他咋樣,陳陽說等。老趙說等就是沒戲。

過了幾天新場長把保衛科科長的位置給了別人。老周被調去管後勤了,賽虎趴在保衛科門口。陳陽保衛科副科長的職務沒變。

老周安慰他說副科長也是科長,管他正的副的,活還是那些活。陳陽說他沒往心裡去。老周把菸袋叼在嘴上說他的。

陳陽還是每天巡山。老周被調走了保衛科就剩他一個人了,晚上值班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賽虎趴在辦公桌下面,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

老魏的話他還記得。你的路不在這裡。路在哪裡,他沒想好,但老魏說得對他不能不管合作社。參農們信他他不在他們怎麼辦,參農們跟著他幹了好幾年了,他不能半路撂挑子。

晚上他躺在行軍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縫在月光下更清楚了。老趙的呼嚕聲從隔壁傳過來一聲高一聲低,像拉風箱。賽虎趴在他腳邊發出舒服的呼嚕聲。老魏走了,他還在。林場還在,合作社也在。他兩頭跑跑了好幾年了,跑不動了,得選一頭。選哪一頭他都知道。他翻了個身面朝牆,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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