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1:陳陽東北趕山風雲》第526章 第一次圍獵(1)

作者:龍都老鄉親·27天前

早晨的霧大得伸手不見五指。

陳陽從窩棚裡鑽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棉花裡,前後左右全是白茫茫的,分不清東南西北。灶裡的火昨晚沒滅,添了粗柴,燒了一整夜,這會兒只剩下暗紅色的炭火和一層厚厚的白灰。他蹲在灶邊往火上添了幾根細柴,趴下去吹了幾口氣,火著了,火苗在霧裡顯得小,橘紅色的一小團,照不遠,只能照亮灶周圍兩三步的地方,再遠就被霧吞了。霧裡的空氣是溼的,吸一口滿嘴都是水汽,帶著松脂和腐殖土的味道,還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山裡的腥味,像是泥土和樹葉和苔蘚和野牲口混在一起的味道,就是大興安嶺秋天早晨的味道。

賽虎從窩棚裡鑽出來,站在陳陽旁邊抖了抖毛,毛上的露水珠子被抖掉了,在霧裡飛了一會兒,落在陳陽的褲腿上。它沒像平時那樣一出來就跑,而是蹲在陳陽腳邊,豎著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眼睛在霧裡看不遠,它靠耳朵判斷方向。霧太大了,大到連賽虎都不敢亂跑,怕跑遠了找不回來。

孫大勇從窩棚裡鑽出來的時候被霧嚇了一跳,站在窩棚口愣了好一陣,說這霧,啥也看不見,今天還能打獵嗎。陳陽蹲在灶邊添柴,說能打,霧散了就能打。孫大勇說霧啥時候散,陳陽說太陽出來了就散了,秋天的霧散得快。孫大勇蹲在灶邊把煙叼上,打火機打了好幾下才打著,火苗在霧裡顯得格外亮,橘黃色的一團,把他半邊臉照亮了。他吸了一口,煙從嘴角噴出來,在霧裡跟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霧。

老趙從窩棚裡鑽出來的時候罵了一句,說這霧真他媽大。他蹲在灶邊先把菸袋鍋子點上了,吸了一口,眯著眼看了看天。天在霧後面,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看的不是天,是風向。他伸手在空中感覺了一下,風從北邊來,很弱,幾乎感覺不到,但指尖能感覺到一絲絲的涼意,像有什麼東西從北邊慢慢地、慢慢地流淌過來。他說北風,霧散了得快,今天是個好天。老劉也從窩棚裡鑽出來了,他比老趙謹慎,拄著木棍先站在窩棚口聽了一陣,聽了半天,說林子裡今天安安靜靜的,什麼動靜都沒有,連鳥都不叫。老趙說這麼大的霧,鳥也不願意出來。

小王最後一個鑽出來,一瘸一拐的,膝蓋上的傷比昨天好多了,能彎了,但走路還是不敢使勁。他蹲在灶邊烤火,火光照在他臉上,人比昨天精神了些,眼睛有光了,不像昨天那樣白煞煞的嚇人。他伸手在霧裡抓了一把,手心溼了,說這霧真大,啥也看不見。陳陽說吃飯,吃了飯再說。

早飯還是肉湯,昨天的狍子肉還剩了一些,切成片扔進鍋裡煮,湯熬得濃,灰白色的,上面飄著一層油花。陳陽從揹簍裡摸出幾個餅子,掰碎了泡在湯裡,餅子硬,泡在熱湯裡很快就軟了,用筷子一攪就成了糊糊。大家端著碗吸溜吸溜地喝,賽虎蹲在旁邊等著,陳陽把碗底剩下的倒在地上給它舔。

吃完飯,霧還沒散,但比早晨薄了一些。太陽在東邊的山脊後面,雖然看不見,但光線已經從霧裡透過來了,霧的顏色從乳白色變成了淡灰色,能見度從三五步擴大到了三五十步。陳陽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了個今天的路線圖,從山坳往北,翻過北邊的山樑,順溝走,那條溝他去年秋天去過,野豬多,狍子也多,還有幾片榛子叢和橡子林,橡子落了滿地,野豬最愛吃橡子,這時候去肯定能碰上。

陳陽站起來,把揹簍背上,獵槍挎在肩上,說走。大家跟著他往北邊走,賽虎跑在前面,但不敢跑遠,跑出去二三十步就停下來回頭等著,等人的影子從霧裡走出來,再往前跑二三十步,再停下來回頭等。

往北的山樑比昨天的陡,坡上長著落葉松和樺樹,落葉松的針葉黃了,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厚地毯上。樺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在風裡沙沙響,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早晨裡聽得清清楚楚。陳陽走在前面,腳踩在松針上幾乎沒有聲音,一步一步往上走,不喘不累。孫大勇跟在後面,喘氣聲重,呼哧呼哧的,踩在松針上滑了一下,差點摔倒,用手撐了一下地,手心紮了一根松針,拔出來的時候帶了一點血。

上了山樑,霧更薄了。山樑上風大,風把霧吹散了一些,能看見遠處的山脊和溝谷,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毛玻璃。陳陽蹲在山樑上往下看,下面的溝底還是霧濛濛的,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條溝的走向,知道哪裡是榛子叢,哪裡是橡子林,哪裡是水源。他用手朝下面指了指,說野豬就在那片橡子林裡,這個季節橡子落了一地,野豬會去吃。

下坡比上坡難走,坡陡,腳下的松針滑,得踩著樹根或者石頭才站得穩。陳陽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小王膝蓋有傷,下坡的時候左腿不太敢吃勁,走得很慢,用手扶著樹幹一步一步往下挪。老趙走在他後面,沒催他,也沒幫他,打獵的人得自己走,自己走的路自己記得住。

下到溝底的時候,霧散了大半。太陽從東邊的山脊後面跳出來了,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簾子,簾子之間飄著還沒散盡的霧絲,金燦燦的,好看極了。溝底比山樑上暖和,風被兩邊的山坡擋住了,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曬在臉上癢酥酥的。陳陽蹲下來,開始找腳印。

橡子林的地上鋪滿了落葉和橡子,橡子棕色的、褐色的,有的還是完整的,有的已經被野豬拱開吃了。陳陽撥開落葉,下面的泥土被翻過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像有人用犁鏵翻了一遍。野豬拱地的痕跡,野豬用鼻子和獠牙把土拱開,找土裡的橡子和蟲子吃,拱過的地方泥土翻起來,草根露在外面,橡子殼散了一地。從拱地的範圍看,野豬群不小,十幾頭,大大小小的都有。

他找到了野豬的腳印,大大小小一串,大的掌墊寬,趾甲長,三百斤以上的大公豬;中等的掌墊窄一些,趾甲短一些,是母豬;小的只有手指頭大,是小豬崽,今年下的。腳印是新鮮的,昨夜或者今早留下的,土還是溼的,腳印的邊緣沒有乾裂,有的腳印裡還積著一小窩水,水是清的,還沒滲完。

陳陽蹲在地上,把大家叫過來,指著腳印說,這是一群野豬,大小十幾頭,帶頭的大公豬三百斤往上,母豬兩三頭,小豬崽七八個。從腳印的走向看,野豬群從橡子林往南邊的榛子叢去了,南邊的榛子叢離這兒不遠,一里多地。他讓大家蹲下來看腳印,教他們分公母——大公豬的腳印掌墊寬,趾甲長,腳印間距大;母豬的腳印窄一些,淺一些,趾甲短;小豬崽的腳印小,圓,像狗爪子印。

小王拿出本子畫腳印,這回畫得快了,幾筆就把掌墊和趾甲的形狀畫下來了。他畫完了給陳陽看,陳陽說這次畫得像了。小王笑了,嘴咧了一下,露出白牙齒,這是他進山以來第一次笑。孫大勇也蹲下來看,說這回他記住了,野豬的腳印什麼樣的,狍子的腳印什麼樣的,熊的腳印什麼樣的,都記住了。老趙說你記住了個屁,上回你也說記住了,結果連公母都分不清。孫大勇說這回是真記住了,老趙說走著瞧。

陳陽站起來,說今天搞一次圍獵。他把大家叫到一起,蹲在地上,找了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個圍獵圖。南邊的榛子叢在溝的拐彎處,三面是坡,一面開口,形狀像一個大口袋。榛子叢北邊是陡坡,野豬上不去;東邊和西邊是緩坡,能爬但費勁;開口朝南,是一片開闊地,草多樹少。他說老趙帶小王和馬小六從西邊的緩坡上去,從西往東壓;鄭彪帶孫大勇從東邊的緩坡上去,從東往西壓;他和老劉守在開口朝南的地方,等野豬從榛子叢裡跑出來,在開闊地開槍。

老趙蹲在地上看著陳陽畫的圖,看了一陣,說行。鄭彪也蹲下來看了看,點了下頭。老劉說他不開槍,他眼神不好,怕打錯了,他負責在後面看著,別讓野豬從背後衝過來。陳陽說行。

大家分頭行動。

陳陽帶著老劉和賽虎往南邊的開闊地走。開闊地是一片草甸子,草有膝蓋高,黃的,風一吹嘩嘩響。草甸子中間有幾棵大柞樹,樹冠大,枝杈多,陳陽選了一棵最粗的柞樹,蹲在樹後面,把槍架在樹根上。老劉蹲在另一棵柞樹後面,把木棍放在旁邊,從揹簍裡拿出一把鐮刀握在手裡,鐮刀是防身的,萬一野豬衝過來,鐮刀能擋一下。賽虎趴在陳陽腳邊,渾身的毛豎著,耳朵朝前,眼睛盯著榛子叢的方向,尾巴不搖了,整條狗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等了一陣。

西邊的山坡上先有了動靜。老趙的口哨聲,一聲長兩聲短,意思是到位了。然後是東邊的山坡上的口哨聲,鄭彪的,兩聲長一聲短,他也到位了。陳陽吹了一聲口哨,不長不短,意思是開始。

西邊的山坡上響起了喊聲。老趙的聲音,粗嗓子,在山谷裡炸開,嗷嗷的,像狼嚎。馬小六也跟著喊,喊得嗓子都劈了,聲音尖,在山壁上撞來撞去,回聲一波一波的。然後是槍響,老趙放了一槍,不是打野豬,是嚇野豬,把野豬從榛子叢裡往南邊趕。

東邊的山坡上也響起了喊聲。鄭彪的喊聲比老趙還大,年紀輕底氣足,嗷的一嗓子,山谷裡嗡嗡響。孫大勇也跟著喊,喊了兩聲不喊了,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然後是樹枝敲樹幹的聲音,咚、咚、咚,像敲鼓,也是嚇野豬的。

榛子叢裡炸了鍋。

先是嘩啦啦一片響聲,榛子叢的枝條劇烈搖晃,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滾。然後是野豬的叫聲——不是哼哼,是尖叫,尖銳的、刺耳的尖叫,像殺豬的聲音,好幾頭豬同時叫,聲音混在一起,尖的粗的高的低的,把山谷都灌滿了。接著是蹄子踩地的聲音,雜亂的、密集的,像雨點打在石頭上,噼裡啪啦的。

野豬群從榛子叢裡衝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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